第四十八回 天機深龍鱗藏于室,目的明主将偏放敵(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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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庇瞪着張晃,睚眦欲裂。不得陳國副将張閃,捉了個她無名無姓在申國的哥哥,有狗屁用!
而那個自稱申國主将的人,竟不知道何時跑了!也怪他,一心要找妖女的屍體,竟沒看住那草包!
那個狗屎一樣的主将好糊弄,趙王年輕,也不敢對自己怎樣,就是、就是大仇未得報,胸中不平!
想到這就恨,呂庇奪過手下小兵的鞭子,自己開始抽。
“将軍,尹将軍有請。”
小兵打斷了呂庇的動作,但他沒丢下鞭子。
“将軍勞累,需要休息,找我乾什麽?”
小兵被整不會了,也不敢得罪呂副将軍,只好不尴不尬地立在營帳前。
“罷罷,我去就是。你來看好他!”呂庇把鞭子扔在地上,大聲喚他。
小兵沒轍,只能進來,撿起鞭子,立在呂庇剛才一直待的位置,目送脾氣陰沉古怪的呂副将軍出門。
早知道找別人來傳話了,但大将軍找自己,能咋辦呢?家裏的地,黍子熟了,父親腿不好,母親燒飯,只有弟弟能顧着。糧食收了,除去田稅,還能剩下十中有八,今年若收成好,還有百五十石,先得還鄰家大嬸二十石,好人,去年借了他家糧食救急,還得……
呃……怎麽這麽痛。
他張張嘴,連聲音都發不出來,腦殼朝地,梆一聲砸地上,死不瞑目。
“對不住了小兄弟。”
有血落在小兵身上,但他是被割喉一刀致命,不會再有血滴下。是張晃臉上的鞭傷裂開,血珠兒砸在他脖頸。
張晃手上極快地扒衣服,還從內襟扒出一個小罐子,九成是創傷藥,就胡亂塗在臉上。
其實是什麽藥倒不是太要緊,他主要為了遮一遮傷口,別叫別人看得太明顯。
外面時刻有兵卒走動的聲響,張晃幾乎要把嘴咬破了才忍住了聲響。傷口太多,脫衣服時太疼了。
終于,自己那身泥濘不堪的衣服到了趙國小兵身上,而自己身上已是趙兵衣服。他咬咬牙,舉起鞭子往小兵臉上抽了幾鞭。與報複無關,只是如果有人發現,能瞞一會兒是一會兒。
他踉跄着踱步出營帳,适應了一下外面的光,向西跑去。
尹湜是趙王正經八百的親戚,也因此一直被呂庇看不起。他年輕,沒功績,此次伐白,卻被封為上将,呂庇這個上慣了戰場的當然是不服氣的。
也因此,呂庇敢以副将身份肆意妄為。就憑尹湜此人,斷不敢拿他如何。
“呂将軍來了。”尹湜從來不着甲胄,穿的是家中一件傳下來的,墨灰色,叫什麽遮雲軟紗甲材質的衣服。
甲胄就甲胄,還軟紗,有病。
“嗯。”呂庇抱了抱拳,掃視一圈,坐下了。
“呂将軍辛苦,不知陳國副将,那位英勇的女子是否找到?”尹湜說起話來也是輕聲細語,竟還把自己仇人稱作英勇,活活的是活夠了!
“山中野獸出沒,屍體不存,沒找到。”
尹湜點點頭,一副陷入深思的神情。“呂将軍久征沙場,攻防之事,湜當為學生,請教将軍。”
這還差不多。呂庇從鼻子裏發出輕哼一聲。
“有話不妨直說。”
尹湜便道:“吾此次勞動将軍從後趕上,前有常國兵,後有将軍,陳兵受困于其間,可還穩妥?”
呂庇冷笑:“這仿佛不是你的意思,而是吾與王上商議所定。”
“确是湜與主公建議,當下惟将軍與湜二人,不敢撒謊。”
尹湜一副危難的神色,讓呂庇又生起一股火。這戰術也不算精妙,姓尹的倒要因此表功了!
“假使如此,又能如何?尹将軍并沒一舉消滅陳兵。”
“就是如此,”尹湜站起來踱步,“誰能想到陳人如此厲害,在常與将軍同在時,還能落得全身而退。着實令人震驚。”
呂庇氣道:“你頭回作戰,怎能知道陳國的厲害!如今你知道了!”
“是,湜的确沒有将軍了解,因此才和王上舉薦将軍作頭陣。”尹湜聽到他這麽說,就又坐下了。“将軍知曉陳之厲害,也知曉陳之弱點,湜本以為能仰賴将軍之力,一舉奪白,卻不想遭呂将軍背棄,棄我士兵于不顧,跋山涉水,不知去向。”
呂庇微愣,馬上雙眼噴火,雙手拎起尹湜的衣領。
“你再胡說一句,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狗。”
尹湜只是沖着呂庇輕笑。
尹臉色青白,手指與脖子皆為白色,這樣的體格子,他一個手指頭就能按死——呂庇自然是這麽想的,但他總不能這麽做。
這爛人是主将。在他之上。
“請呂将軍不必生氣,我既為學生,自然不敢傷害老師。我也希望幫一幫呂将軍,在白地自然好說,只是別在主公面前,無法交待就行了。”
尹湜還被他拎着脖子呢,但說話還是一樣的腔調,眼神還是蒼白無力,同時又陰險狡詐的。
呂庇手勁慢慢松了,尹湜順勢理了理衣襟。
“你覺得,該怎麽辦?”
“當下之計,惟有将軍取下陳将首級,便能證明,将軍是絕對的真心,絕非臨陣脫逃,或與陳兵勾結。”
“你說誰與陳兵勾結?!”呂庇怒吼,三裏外的鳥雀被震飛五只。
“反正不是我,學生不敢說。”尹湜看着他覺得怪好笑的,怎麽又卑又亢呢。
尹湜恢複了正襟危坐,他那墨灰色遮雲軟紗甲沒有絲毫的褶皺,看不出曾被人狠狠捏着。“呂将軍,如今只逮着陳國女副将在申國的哥哥,恐怕是不夠的,更何況,還有随時逃跑的可能。”
呂庇大驚,匆忙回到自己帳中。
只見一人倒在地上,繩索上已空空如也。呂庇翻開那倒着的人,是來傳話的小兵。
逃跑了,他竟自己割開繩子逃跑了!
這個尹湜,說這樣的話什麽意思?!難道他知道!
呂庇又氣又悔,一邊派人趕緊去追張晃,一邊強迫自己鎮定,開始籌劃如何攻擊陳兵。
兵卒進來禀報道:“主将,一人從呂副将軍帳中出來,匆匆向西南角跑去。”
“哦,知道了。”尹湜點頭。
“呂将軍已經派人去追了。”
“那記得給人家留條路,就不必趕盡殺絕了,讓他回申罷。”尹湜道。
手下小兵得令而去。尹湜也放下了書,揉揉脖子。這混蛋手勁這大,但他也不必忍他太久了。
這樣的人,不僅趙王容不下他,自己也不能讓他活着。
畢竟張晃割破繩子和兵卒脖子的刀,還是他派人塞給他的。
欲知後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