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回 虛弱時力氣迸發,渡陳倉将軍殒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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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何不乘勝追擊?”張閃起身,只覺身上無一處不疼。
阿旭按她:“去了去了,主将是特意囑咐你在此休養的。你知道,還好你暈倒時候,有我們的人在旁邊。”
“我又暈倒了?”好在頭疼已退,只剩身上各處疼了。是好現象,進步。
“是啊,簡直是用命打仗,太讓人擔心了。”
“誰不是呢?”張閃反過來質問她。“總之我已好了,起開讓我走。”
張閃完整無恙時,六個阿旭也攔不住,就算在病中,也得兩個半。此時一個阿旭肯定做不了啥。
人影出現在帳前。阿旭長舒口氣,好在能攔住小将軍的人來了。
雲風咬着牙說:“張澄霁,你去,死在那裏,我不會給你收屍。”
“行。”張閃還要往外去,被雲風攔腰按在床上。
“不許去!你差點就!你不能相信他們嗎?都這樣了,趙軍打不贏你們的!”
雲風死死扣着她,張閃撲騰兩下就沒力了,放棄抵抗。
“還是怪我。”幾人都安靜下來,雲風給她檢查傷口,換藥。“在逢生崖時,不該和你打那一場,明知你有傷。結果你發了燒,怪我。”
“嗯,看來你是天公。”
“什麽天公?”
張閃攤手道:“你不是自領罰麽?我這是冷風吹的,自然該怪天公。”
“天天胡說八道,你要是真……”
真怎麽樣,不敢說了。雲風不敢想。
“小将軍帶着病,仍是哐哐幾拳,就把對面那人打趴了!左右開弓,上下翻飛,連那人的馬都臣服!所以小師父,你不必擔心!”阿旭在旁邊張牙舞爪地比劃,是想勸和,但讓雲風看着更心煩。
“噗,”張閃沒忍住笑出來,“小丫頭和射箭時候太不一樣了。你射箭時候怎麽那麽專注?”
“因為那時候手裏只有劍啊。和我上地裏拔草,與給阿娘熬藥是差不多的!只有草,只有藥的時候,我就能什麽都不想。”
張閃點點頭。可塑之才,可塑之才。
陳兵果然大勝而歸。與此同時,又傳來兩個消息:其一,常國主将伍赤被常王下獄,副将暫領軍隊,卻有士卒不服,營中聲量不小。其二,申兵主将賈承不知去向,既未歸隊,也沒歸朝。申之士卒,已徹底由陳将暫管。
阿旭一邊給張閃揉捏,一邊嘆道:“看來主将一職,是不好當啊。還是別當主将了,太危險。回家種地是最安逸的。”
小孩兒手上力氣不夠,張閃被她捏得發癢,但因為是雲風囑咐的,小孩兒又一定要乾,張閃只能受着,不得已和她說話,以轉移注意力:“這都是無妄之災,你問問哪個士卒不願當将?況且你還是個小孩,種什麽地。”
“我家的地我不種,就沒人種了小将軍。”阿旭正色道。
張閃知道戳中小孩痛處,趕忙道:“好好,到時候我找人去給你種。”
“小将軍你要是能親自來就好了,你犁地,我給你做飯。”
“……對我真好啊。”
“我燒飯阿娘都誇獎,石頭子兒都能炒出肉香來。”
“真厲害……”
尹湜端坐帳中,還是握着他的書,指關節發白。戰事稍安,他心也定;縱使是他們敗了也無事,消耗常國或消耗陳國,于趙都是有益的。
這次他領兵而來,重要的大事已經辦完了。
手下來報,說是拼死搶回了呂庇的全屍。
是尹湜如此囑咐的。哪怕沒這命令,呂庇的親信也自然會冒死前往,奪回屍首。
兵卒已打理過屍身,除了面上沒有血色,脖子上一道紅痕,且被馬踩了幾腳,皮肉凹陷外,那些傷口都被甲胄遮蓋,人還像個好人一般,勉強可以被看作是睡着了。
尹湜瞅了三個來回,一滴淚滑落屍體的手上。
呂庇的親信見狀,也紛紛難忍悲意,哭将起來。
“兵事難學,呂将軍收我為徒,學生卻沒護好老師,讓他含恨而亡。”
他邊說話,邊緩緩跪下。“我将帶老師歸趙,讓他安眠。呂将軍……”
尹湜撫屍低泣,悲怆掩面。
不蓋住臉的話,笑容一旦洩出,豈非被他人看去了真心?尹湜心中舒暢。
彼時,在梁城(趙國都)長街,呂庇府中的馬踏死了自己的一個家僮。尹湜時止七歲,那家僮是大小陪他讀書的。
尹湜大哭大鬧,但呂庇不以為意,還放出話道:“俊馬可抵萬金,馬蹄就有百金,而家僮十文可買一個,算起來是尹家得了便宜。”
害人命而如此猖狂,尹湜從那時起便深恨呂庇。
而呂庇,仗着自己為趙國多次死戰,憑赫赫戰功,愈發驕狂。
尹湜放着自己家輕松的士人身份不要,而要為武将,便是為了呂庇。
好在趙厲王也是如此的心思。
新王上位,又是個一直有手腕的,朝中自然有異議。趙王不除盡朝內之不忠臣,怎麽安心對外?
這位一直為趙國死戰的呂庇将軍,自然首當其沖。尹湜只說了幾句,兩人一拍即合。
“……呂将軍,請護佑趙國戰無不勝。”
周圍人無不哀恸。在士兵阖上棺木前的一秒,衆人神色凝重,尹湜想的卻是:當時他的馬踩死自家家僮,那時呂氏定是想不到,他剛一死,馬就背叛了他。
焉能不算報應不爽?
不能再想啦。太痛快了就該被人看出,于是尹湜抹了把沒有淚的眼,問道:“要了呂将軍命的小人,她……”
“禀主将,竟是殺死将軍愛子的獨眼妖女,如今又殺主将,此仇我們不得不報!”
呂庇手下親信立刻出列說道,睚眦欲裂。
真是什麽人找什麽人,他的手下簡直跟呂庇一個脾氣,恐怕都要不得好死。
“這女子我有所耳聞,确實有些本事。你們都不可輕敵。”
還此仇不得不報,該報仇的是呂家的人,和趙國有什麽關系?那是他自己要去打張閃的。
尹湜确實去了解過張閃,申國人,生下來時候天有異象,十餘日陰雨忽停,風四起,雷聲大作。這可是……帝王天象啊。
尹主将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又不能笑,憋着道:“此時陳國士氣正盛,我們不可硬碰,且待靜觀。”
欲知究竟如何收場,下回書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