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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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
“這兩父子從小便不對付,喜歡争吵鬥嘴,在餐桌上彼此不相讓,喜歡搶同一條皮腰帶。周萬全老婆買了一條新的,都不頂用,他們就愛搶那條舊的皮腰帶,都說是自己的,都不肯相讓。所幸吵歸吵,這個兒子還是挺孝順的,将來會好好伺候他爸下半生直至壽終。”我将這父子倆的生平跟鄭軒道出:“這次争吵,主要還是針對兒子年過三十也不肯娶老婆生孩子,不肯認識女孩子。周萬福性格很是倔,揚言這輩子就一個人了又如何,直接把周萬全氣的住院搶救了。”
我走過去看這兩父子,長得是不大相像,脾氣倒是一模一樣,都那麽倔,那麽要面子。
這兩父子,倒是應了那句“無債不成父子”,兒子周萬福從會說話便開始和他爹頂嘴,這次更是将他氣的住了院,差點一命嗚呼見了閻王。
“當初你出生的時候,你爸就說,給你取命萬福,萬福萬福,只希望你一生福壽綿長,福氣不斷。”
周萬全的老婆在病床前和兒子絮絮叨叨說着往事,希望能緩和父子關系。“這些年,眼見着你談一個黃一個,介紹給你的女孩子,你左一個不喜歡,右一個沒共同語言的。我和你爸看不到你成家的希望,很怕你老了沒有依靠。”
周萬福低聲反駁:“老了就住養老院,這有啥好擔心的。”
福媽哭道:“你現在年輕,就會這樣說,我和你爸,不像你讀過這麽多書,講道理也說不過你。但是我們是在用自己的人生經歷告訴你,走普通人最不容易犯錯的路,就是結婚生子。你現在年輕身體好,回到家有父母陪伴,當然感受不到有老婆孩子的好處。什麽叫‘少年夫妻老來伴’,年輕的時候,有個和自己一同打拼的人,老了身體不行了,你們就是彼此的拐杖,一起走過人生最後一段路……”
福媽抹着眼淚,“你都不知道,現在這個思潮,那個思潮的,都是在害人。我們那個年代,斷子絕孫就是最惡毒的詛咒,現在倒好,斷子絕孫宣傳的反倒像是福報一般。我們老兩口還有個你,好歹人生還有個盼頭,你呢?等你老了,玩游戲眼睛看花了,該玩的玩膩了,一個人在家對着空蕩沒有人氣的房子,那種孤獨感,你在身體健康的時候是絕對想象不到的……”
周萬福低着頭,不知道是不是已經聽進去了,只知道自那天以後,他也開始認真地對待起了相親,開始願意去見各種親戚好友給介紹的對象,似乎是真有考慮找個人好好過日子了。
鄭軒施法,讓周萬全在夢裏和張蓮見了一面。
“兒啊,我是你娘。”
“娘?你是我娘?”周萬全有些激動,不敢相信。
“是啊,娘一輩子都在想你,念着你。今天終于找到你了。”
“娘啊,娘。”他抱着張蓮的手,哭着眼淚一把鼻涕一把,“我以為你不要我了,他們說是你不要我了。我就知道不是。”
“傻孩子,娘怎麽可能不要你,娘是沒辦法。當初他們趕我出來,不讓我帶你走……”兩個年過古稀的老人哭了一陣。
張蓮想起重要的事:“兒子,你聽着,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你趕緊回去。陰間太苦了,能活一天是一天,活的越久下去才越輕松,你要趕緊回去。不要和孩子生氣了,俗話說兒孫只有兒孫福,随他去吧。他的緣分過兩年就到了,到時你養好身子給他帶孩子。”
周萬全老淚縱橫,啞然失聲,明顯他已經意識到張蓮已經死了,他這是在夢中。是的,夢裏如果知道托夢的人死了,大部分陽間人是說不出話來的,起碼是說不出“你已經死了”這種話。這就是托夢的限制,雖然是鄭軒施法,能突破很多限制,但是他也要遵守陰間法則,否則很多東西就亂套了。
這場夢完了以後,張蓮看着鄭軒,很是感激,但是她還有所求。臨淵閣主辦事主打一個不留手尾,既然收了錢,就會負責到底。
“你想好了,錯過這次投胎的機會,你就還要再等上好幾十年了,下一次的劇本可沒這次那麽好了。”鄭軒開口勸她。
“我想好了,就用我投胎機會換他這次平安無事。我知道先生神通廣大,一定能幫我辦到這件事的。”張蓮說,這一輩子都沒有替這個兒子做過什麽,他從小沒了媽,孤苦伶仃長大,後面親爹取了後媽,對他并不怎麽好。我這一生,不欠什麽人,唯獨虧欠了這個早早就從襁褓中離開她的兒子。
鄭軒嘆了口氣,替張蓮寫好了訴紙,手一指,狀紙立馬起火,不一會就燒盡了。
“好了,你兒子三日後就會恢複,身體雖不如前,但是沒什麽大礙,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就可以了。”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
我和鄭軒将她送到門口,看着她遠去。
“周萬全、周萬福。萬全不全,萬福少福。”我忍不住感慨道。
“名字不要取太大太滿,因為人生,就沒有什麽是圓滿的。”
總算幫蓮婆婆了結了一樁百年心事,她那張愁苦的臉上開始有了笑容。過來感謝鄭軒的時候,提了不少兒子周萬全新供奉的食物過來。
人間供奉的食物和陰間的可不一樣,陰間的食物索然無味,大部分是十分難吃的。只有人間供奉的食物,保留着人間的清香和美味。很多鬼魂一年到頭就等着子孫給他們煮的那餐年夜飯了。
湯圓煮的東西也不錯,雖然他也是拿的真食材煮的,但是少了點人間煙火氣,味道始終還是差點。這種感覺大概就是城裏人吃慣了飼料雞,好不容易嘗了一會走地雞的區別吧。
鄭軒毫不猶豫收下了。作為回報,免費給婆婆做了一次托夢的服務,讓她多和兒子在夢裏團聚一下。他給婆婆辦事倒是大方得很,當年宰我的時候,可沒這麽好說話,我都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他。
臨別時,蓮婆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鄭軒,似乎是忍了很久,開口道,“大人,這位女鬼差,真的不是白夫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