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木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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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匪察覺眼前亮了些,崔令容走開了,立即擡頭提醒。
她則沒有半分心情搭理他人,徑直走到了廢墟前,不久前還屹立此地的高厚石門,落為了碎石,散發着熱意。
擡起腿,崔令容踩在一石塊上,并不搖晃,才兩只腳都站了上去,踩着一地石頭,一腳一腳慢慢走向裏面。
視線在每個石子的縫隙中搜尋,走了幾步,她蹲下身,拿手掰開石塊,吃力的掰到一邊,去看
一片漆黑。
“小虎?”
身後的山匪看着她動作,走不是,不走也不行,留着又不知道做什麽,竊竊私語起來。
“她一點都不害怕嗎?不會是什麽山野精怪吧,看她長那樣,好看得不像人。”
“她看着挺弱的,肯定是人,我方才瞧了眼,那手都燒成炭了。”
“瞎猜啥啊,這女的不之前我們在山上,那一男一女中的女人嗎?”
山匪間突然陷入沉默,半晌,才有人問:“這女的不會和山神有什麽關系吧,進去五個人,就她活着出來了。”
眼神閃爍中,山匪們紛紛起身,謹慎靠近倒塌的山神廟,見沒發生怪事,試探伸了一腳踩上。
還是什麽都沒出現,這下終于放下心了。
幾個山匪湊近崔令容,拿着手中刀劍一塊扒拉,在她周圍清理了一小塊地出來,除去燒焦的建築殘骸,什麽都沒有。
滴答。
一滴紅液落在地上,然後是兩滴,三滴。
“女郎找什麽啊?需不需要幫忙啊,哎呦,你看你的手都出血了,我們來幫忙找吧?”
有山匪注意到,連忙抓住她的袖口,不讓她去掰碎石了。
崔令容甩開這人的手,目光麻木,就要繼續挖,被人提溜了起來:“怎麽說都不聽話呢,你看看你手。”
她遲鈍地翻過手,手心向上,掌心炭焦的地方因為動作裂開了,露出裏面的紅肉,與指尖流出的血混雜在一起。
“你不疼?”
疼。
她眨了眨眼,視線才清晰起來,目光在周邊人臉上一一看過,後知後覺,縮起身體。
“你們和那三個人是一起的?”
“呃。”山匪互相傳遞眼神,看來看去。
說是吧,總覺得不太好,可要說不是,那确實是他們的一二三當家,要不是這三人帶頭截道,他們還吃不上飯。
“以前是,現在不是了。”
崔令容移開眼睛,繼續伸手找。
算了,是不是都沒關系了。
“哎哎哎,你動啥,要找什麽我們幫你找,就當贖罪了,這樣行不?”
山匪們又抓住她的袖子,看她的眼神小心翼翼的,崔令容不明白究竟是怎麽回事,也信不過他們,但掙紮了一下,發現扯不開手去,就停下來不再做無用功了。
“你一個人找多慢啊,我們人多一起找,更快更徹底,遺漏的也少,要不這樣,只要有人找到什麽物件都來告訴你,你就在這看着,沒人會昧下你的東西的。”有人提議。
崔令容低着頭,看着自己的手指,不作聲。
她不知道說什麽,也不想說話,感覺腦袋裏頓頓的,和什麽都隔着一層霧似的。
“你不反對,我們就當你同意了啊。”
山匪們散開,開始在廢墟中翻找,大石塊和焦木都丢到一邊空地上,清理了這些遮擋視線的東西,才方便繼續找。
小的碎石,手中的鋤頭刀劍随便扒拉幾下就行。
他們找到了大當家的石錘,三當家的長劍,但沒人敢拿出來,都是看一眼就悄悄放下,多瞄崔令容幾眼,确定她沒反應才放心。
還找到了被砸得扁平的香灰爐,往常放在包裹裏那塊金餅則是熔了,和石塊焦木們粘在一起,分不開。
有人特意去扒拉,只強行扣下了一小塊,想偷偷收着,被人敲了腦袋,交還給崔令容。
“女郎,您的金子。”
崔令容看都不看一眼,山匪們見這反應就知道這不是她要找的,把金子放她身邊,回到廢墟當中去了。
從半夜找到淩晨,天邊露出一線白,整個山神廟,連附近都找遍了,也沒發現什麽奇怪的,可能是她要找的東西。
崔令容在石塊上坐了整晚,眼睛一眨不眨,動也沒動一下。
山匪們紛紛打道回府,回到原本的廟門前空地上,彼此一對,又聊了些話。
“還是啥都沒找到,這女郎究竟是想要找什麽啊。”
“什麽都不說,我們也沒個目标啊。”
“我猜啊,說不定她自己都不知道呢,如果是要找那男的屍骨,那早就化成灰了……哎,你那手上什麽東西啊。”
“我?”這山匪擡了擡手,露出手裏的東西來:“一個木雕,估計是廟裏本來就有的,雕得還挺好看的,老虎,懂吧,我想帶回寨子,我女兒肯定喜歡。”
旁邊的人差點跳起來,紛紛數落:“我靠,這玩意兒你都敢拿,不怕山神來找你啊。”
“而且這玩意兒你給女郎看過沒?”
“沒呢,這和女郎有什麽關系啊,人家能看得上這破木雕?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
“你管這麽多屁事,這事又不是我們說了算,快去。”
山神要是因為這事生氣了,他們可是吃不了兜着走,親眼見過那場景,沒人敢對山神這兩個字提出任何質疑。
此人屁股上被踹了一記,他只好摸着屁股來到崔令容面前,默默遞出木雕。
崔令容本以為與先前一樣,還是些別的亂七八糟的東西,然而眼睛往上一擡,視線就定住了。
這木雕……
世上恐怕沒人比她更熟悉這塊木雕的老虎木偶了,她曾經每日帶在身邊,細細的看,細細的撫摸,這是李伯寅親手做給她的禮物。
可那不是在莊子裏時就被嬷嬷丢了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她猛的伸手奪過來,捧在手裏。
沒看錯,就是它。
它一定是從太行山而來的,說不定就是李伯寅帶過來的,她沒來由的想,難道這就是李伯寅,或者說是小虎的最後的遺物?
連着熬了一晚的夜,逃亡路途中休息得也不太好,驚懼交加之下,她只覺手腳冰冷,這股寒意一直湧到了心頭,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識。
山匪吓了一跳,慌忙拿手去墊,才沒讓她軟倒在地上。
面對衆人目光,他指了指崔令容,小聲道:“暈了,咋辦。”
“能咋辦?放着呗,幫她找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那怎麽行,好歹得問清楚,山神廟裏究竟發生了何事吧。”
“吵什麽吵,沒看到她手中的木雕還完好無損嗎?雕的是山君,還是從燒了一片的地方拿出來的,你拿刀指着我脖子,我都說不出一句這和山神無關的話來。”
“可幾個當家的也死了,我們黑雲寨還能做什麽,要不是我們想的那樣,不就平白無故多養一女人。”
“管那麽多做甚,我把這女人帶回去吧,說不定山神就放過我們了呢?”
“就是,這下又不怕山神了,你們誰敢試試真的放這不管了?”
“行,你來就你來。”
“萬一出事了,可與大夥們都無關哈,你自己擔着。”
山匪退們開,由一名為石頭的山匪靠近,拉起崔令容的手臂,正要把她拉靠在肩上,耳邊響起怪異的聲音。
“你們聽見什麽了嗎?”
“沒有啊,沒有沒有。”山匪們紛紛搖頭否認。
石頭疑心是他聽錯了,正要繼續動作,同伴突然打斷他:“我沒眼花吧,這女的衣襟裏有什麽在動。”
“啥?”
他身體僵硬無比,腦中閃過無數種可怕的畫面,差點撒手就丢,僅剩的理智拉住了他,顫聲道:“你們誰來看看?”
“我剛才也看到了,是她脖子上的項鏈吧,我瞧見黑繩了,你這拉一拉動一動的,人項鏈能沒點動靜嗎?”
“對啊,都別一驚一乍的了。”
聽了這話,石頭才按耐下撲通撲通跳的心髒。
“你們說得吓死我了,還是趕緊回去吧,留在這裏我感覺渾身發涼。”
其他山匪也深有同感。
“快走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