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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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樹聚在一塊,密不透風,幾乎沒有一點陽光透進,卻仍能看出少女背後的長發,正泛着瑩瑩的光。
崔蘭茵生得極美,當初在神域便得無數誇贊,說她是缥缈仙境中最動人的仙子。
他們唯一覺得可惜的,是這樣瓊姿花貌的姑娘,卻是個整日裏舞劍的劍修。
劍修怎麽了?容貌不能當做飯吃,亦不能在危險時防身,可她的予鈴劍一旦出鞘,對手就能被吓得聞風喪膽,整個神域無人沒聽說過予鈴劍的名頭。
再說她的容貌,算得上是絕世無雙。
她眉眼如黛,秋波潋滟,遠遠看去與一只人畜無害的小獸頗為相似,但若是湊近去看,那雙似潭水般的眼眸深不見底,有意無意散發着一股寒意。
到底是遭人背叛,眼底還藏着幾分悲色。
“原來是活的啊,我還以為死了很久了。”
槐樹上傳來脆朗的聲音,崔蘭茵定睛一看,才發覺有個男人靠在枝桠間。男人左臂仿佛被血紅色毒蛇纏繞,仔細看去才知曉那只是一條鞭子。
只是……萬年來,她都沉睡于此,那他又是何時發現她的呢?
她揉了揉僵硬的手腕,後知後覺嗅到危險的氣息——不止是來自于槐樹上的男人,更是彌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
側首的同時,腳底一片柔軟。
幾具橫七豎八的屍體映入眼簾,血液噴灑得遍地都是,唯獨她方才躺着的那塊地方,是片淨土。
還算有素質。
崔蘭茵清了清嗓子,問:“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男人一頓,随即從槐樹上一躍而下,輕而易舉掐住她的脖頸,饒有興趣開口,“這句話難道不應該由我來問你嗎?殺人滅口的現場被你撞見,你說,我要不要殺你呢?”
相距太近,連他眼中血色瞳孔中散發的興奮都被盡收眼底,幾條狐尾在身後綻開。
她答得乾脆:“不要。”
被人掐住脖頸,說話仍舊理直氣壯,男人不解:“憑什麽?”
崔蘭茵莫名其妙道:“我又不認識你,更不認識這些屍體,談何出賣?又為何要殺我滅口呢?難不成我還能去衙門報官,說‘完蛋啦!完蛋啦!有個人殺了好多人!’這種話,你覺得他們會信我還是把我趕出來?”
趁着男人沉默之際,她數了數他身後的尾巴,一共有九條,屬于狐妖。
凡間怎麽會有九尾狐呢?能修煉至九尾的狐妖,早就飛升神域了,莫非……他本就是從神域來的?
想到這,她有些激動,若是能讓他帶自己回神域的話,只要找到神尊,就能立刻揭發那場大戰的騙局。
男人并未看出她的心思,他撇了眼滿地的屍體,顯然沒興趣聽信她的說辭。
“倒在地上的這群人,雖有惡人,但也不乏無辜之人,你憑什麽認為,我唯獨會對你大發慈悲?”
走神的崔蘭茵壓根沒聽清,而是決定伸手摸摸狐尾,聽說狐尾是狐貍全身最敏感的地方,代表毫無惡意,就像是人類的握手。
觸碰到的瞬間,只覺得狐尾溫度瞬間飙升,手感是軟乎乎的。
男人瞬間炸毛:“你想死嗎!!”
不就是條狐貍尾巴嗎,又不是老虎,還沒聽說過哪個狐貍被摸尾巴會發飙的。但畢竟有求于他,崔蘭茵識趣地收回手:“诶,你剛剛說什麽來着?”
他罕見的沉默了。
說實話,在血腥味激發下,他體內戾氣橫生,早已迫不及待想取她性命。他倒是不怕凡間的衙門與捉妖師,只怕眼前是心懷不軌之人送來的陷阱。
世上不可能有如此巧合的事情,無論人神,都無法死而複生,可眼前這人的臉,卻像是和“她”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他近乎偏執地想要殺了這個人,證明自己不會被任何欺騙。
少女的脖頸纖細,用些力便能輕易折斷,可面對這張臉時,他如何也狠不下心收力。指尖摸索在她頸間,像撫摸,不像殺戮。
崔蘭茵觸及他的臉,手指冰涼:“你有九尾修為,應當是從神域來的,能不能……”
“不能。”
男人短暫眷戀了下這張臉主人的觸碰,卻在她話音未落時嗤笑着打斷:“我與神域有着深仇大恨,回不去,也不想回去。”
或許是因為孤寂了上萬年,又或許是因為眼前熟悉的容貌,他不可避免地想起萬年前發生的事情。
那算得上是一件不太光榮的事情。
他看出了少女的疑問,卻沒想着解釋,只是将手松開改捏她的下巴,随口道:“年少時太過沖動,為紅顏怒發沖冠罷了。”
手中力道加重幾分,迫使她仰頭看着自己,忽而又俯身靠近,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他頑劣一笑,期待她的反應。
畢竟是個姑娘家,他本以為全天下的女子都注重清譽,可她不閃不避,眼裏也沒透出半點驚慌。
崔蘭茵撇撇嘴:“那你捏我作甚,我又沒搶你的心上人。”
男人指尖劃過她的臉頰,惡狠狠道:“可你這張臉,幾乎和她的一模一樣!”
可崔蘭茵仔細回想過去,也沒從記憶裏搜索到這號人物。神域的人她都認識個七七八八,卻不曾聽說過有誰和她的容貌極為相似。就連他為紅顏怒發沖冠這事,連神域最八卦的小師妹都沒提過。
看來是她隕落之後發生的事情了。
她遺憾地想,若是隕落前聽聞神域有位和她相似之人,估計會被自己當做親妹妹寵愛,再驕傲地告訴她,你的姐姐是神域的劍道第一。
若是現在的話……還是算了。
腦海中劃過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她猛然擡眸,問道:“你不殺我,不會是将我當做那人的替身了吧?我沒同意啊,武力相逼也不會同意的!”
男人臉上露出嫌棄的神色,終于松開了手。
他向後退去,崔蘭茵的視線開闊起來,便再次看到那堆屍體。她語重心長道:“殺人可不是什麽好事,若是被你的心上人知曉你手上沾滿鮮血,會怎麽想?”
“對了狐貍,你叫什麽名字?”
男人因他的話走神片刻,愣愣地看向掌心,眼中的戲谑與殺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茫然。血液乾涸在手心,擦都擦不去。
“……空桑衍。”不過須臾,他便回過神來,啓唇道。
崔蘭茵拍了拍他的肩:“原來如此,是個好聽的名字。如此,我便大發慈悲提醒你一句,既然擔心殺人現場被發現,就花些時間毀屍滅跡吧!”
“姐姐我呀,就先走啦。”
背影消失前,空桑衍咬牙問:“告訴我你的名字。”
他眼中的緊張與期盼一閃而逝,崔蘭茵卻敏銳地捕捉到了。
她要想方設法回歸神域,找那兩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報仇,自然就沒時間在凡間同他上演一場替身戲碼。
況且為紅顏怒發沖冠便被逐出神域,她從未聽說這種說話,因此只能信一半。
體內暫無神力,而自己活過來的消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崔蘭茵回過神,眨了眨眼,唇邊綻出一個笑,在他的注視下緩緩開口。
“我的名字是……”
“不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