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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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
狐族居于深山之中,有重重樹木遮掩,就算竺青有心想找,一時半會也難以發現。
衆人剛到狐族時,一個矮個子姑娘從石頭後邊跳出來,視線在衆人身上打轉,最後落在崔蘭茵身上,氣勢洶洶地對她揚起爪子。
空桑衍皺起眉警告:“收手,阿沅,不得無禮。”
阿沅擡起的胳膊頓了頓,随即緩緩垂下,以審視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少女,眼中不含一絲善意。
她撇撇嘴,不屑道:“哥,你上哪找了個這麽像她的女人?要我說,這樣的人都是禍害,害你這麽多年從未回家過一次!”
空桑衍的爪子不由分說在她後背重重拍下,阿沅踉跄幾步,險些從石子上跌下。
好在被崔蘭茵伸手扶住,才得以穩住身形。
“誰要你幫忙了?自作多情。”她瞪了眼崔蘭茵,沒好氣地抽回手,對着空桑衍的背影吼道,“又是這樣,你為了那個女人寧願讓親妹妹摔死!我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哥哥?”
空桑衍頭也不回:“摔不死!”
兄妹兩一番鬥嘴後,空桑衍前去尋狐族長老,與他說明眼下的情況,以及收留這些神志不清的堕神在此。
崔蘭茵放開崔悅的手,目光好奇地盯着阿沅看。
無論是萬年前,還是萬年後,這張面孔對她來說都是陌生的,她從未見過這個人,為何對方會對她懷揣着惡意呢?
注意到她的目光,阿沅抱着胸再次爬上石頭,居高臨下道:“看什麽看?再看我就撓你了!”
阿沅對眼前這個人嗤之以鼻,并不放在眼中,左右不過是她哥耐不住寂寞,随意找來的一個替身罷了。
崔蘭茵問:“為何你這般讨厭她?”
“為何?”阿沅冷笑一聲,切齒道,“我哥是個蠢貨,追着一個沒有可能的人,放棄了整個狐族,而那個女人鐵石心腸,從未回頭看過我哥一眼。你以為我只讨厭她,其實我連我哥都讨厭!”
原來是個替哥哥打抱不平的小狐貍,崔蘭茵心中了然。
她點點頭,附和阿沅的話:“是啊,太不巧了,一個執着,一個決絕。”
“誰允許你說我哥了?我哥只有我能說。”阿沅不樂意地皺着眉頭,但她轉念一想,又嚣張跋扈地揚起腦袋,“不過,聽你所言,你也覺得那個女人不好?”
崔蘭茵想了想,坦然颔首:“是不怎麽好。”
以前的她任性妄為,空有一身本領,卻不懂得世間之險惡。她将所有的善意都給了神域的師弟妹們,給了她最寵愛的未婚夫與小師妹,卻從未回頭看看那些真正仰慕她的人。
她親手給了他們一把刀,他們将刀磨得鋒利,最後捅進她的胸膛。
識人不淑,這确實不怎麽好。
誰知她的回答,提起了阿沅的興致,阿沅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傲慢地沖她點點頭:“算你有眼光,和我哥那個蠢貨不一樣。”
崔蘭茵:……
這算是幫着外人罵自己嗎?
若是詹小九在此,估計早在她說出第一句話時,就撸起袖子與她打起來了。
良久,空桑衍對崔蘭茵招了招手,示意她帶着堕神們進入狐族領地,狐族長老需一一記下他們的氣味。
阿沅還沉浸在碰見與她志同道合之人的欣喜中。
她早将哥哥的心上人視作仇敵,那麽,敵人的敵人不就是朋友嗎?這個新來的少女,真是越看越順眼!
她曾遠遠見過哥哥的心上人一眼,那人長發飄飄,衆星捧月地站在人群中間,好似天道的寵兒。而哥哥牽着自己的小手,默默站在陰暗的角落,仰望着人群中的仙女。
這不公平。
雖然她确實很漂亮,但漂亮又不能當飯吃,哥哥的一片真心擺在她眼前,她連回眸一剎也不願意。當神仙就可以這樣了不起嗎,可是哥哥後來也到了神域,仍舊沒能入她的眼。
他傾盡一切,才勉強登上神域,這一點都不值得。
族人、地位,甚至于他的生命,都被他置身之外,只為再見少女一眼。
憑什麽?
崔蘭茵走着走着,忽然感覺被人扯住衣角,她回首看去,聽見阿沅略帶有欣賞的嗓音:“你比我哥那個心上人好看得多,不如你來做我嫂子吧?就這麽定了!”
阿沅說完,也不給她反應的機會,雄赳赳氣昂昂地離開。
崔蘭茵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的背影,不知該說些什麽。
阿沅如今撮合他們有多興奮,日後知曉她的真實身份時,就會有多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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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蘭茵将堕神身份告知于狐族長老,安置好他們後,又帶着崔悅在樹林附近走了走。
崔悅并不反感她,卻也不喜歡她,如果兒時場景重現,崔悅會義無反顧地選擇再抛棄她一次。
“崔悅,你就這麽讨厭我爹,連帶着我一起?”走着走着,崔蘭茵忍不住開口,她已經很久沒見到崔悅了。
“是。”崔悅淡淡道。
“既如此,當初又為何要與他成婚呢?”
“我……不知,許是年紀太小,未經深思熟慮罷了。”崔悅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很快又被她壓在眼底,叫人難以發覺。
說實話,她不記得厭惡那人的原因,只記得自己應該厭惡他。
崔蘭茵卻是實實在在将她的情緒盡收眼底。
“我爹沒有對不起你,從來沒有,飄渺仙境坍塌那日,是他獻祭神魂,才将你從死神身邊拉了回來,他不欠你的。”事情已然過去許久,久到她已經可以輕描淡寫地說出這些。
崔悅是她的母親,她不願母親陷入危險,就如父親當年一樣,但她同樣無法對母親産生“愛”。
她輕聲說:“可你欠我們父女倆的,不止一星半點。崔悅,我已經死過一次了,往事如煙消散,可你欠他一個道歉,這不過分,你必須償還。”
死而複生的消息,如此荒唐,她只與眼前這個有着血緣關系、卻并不親近的人說了。
崔悅第一次流露出慌亂的神情:“你在說什麽胡話,你怎麽可能死,你不是劍道第一嗎?”
說實話,崔蘭茵見她的次數寥寥無幾,她常年頂着一張死人臉,沒有半點表情,這還是她第一次流露出慌亂的神情。
她的身體在風中微微顫抖,崔蘭茵忽然停下腳步,仰起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