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安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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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既然居安城有神仙相助,無論用何方式,都一定能守住城的。
總歸不會比周安和的八次卦象那樣慘烈了。
布陣需要在城中各處留下陣眼,等待月圓之日,吸取月華方能完成,僅憑二人的神力,難以将全城的人送走。
白甘林與崔悅在城中住下,本想着出城避難的周安和也多留了幾日,想目睹傳說中的上神是如何行事的。
白日裏,崔悅會挽着白甘林的胳膊,在居安城的街道上亂逛,她對凡間的事物格外好奇,像小攤前的栗子糕、芋泥糕,還有糖炒栗子,都是神域沒有的東西。
崔悅每走幾步,都要買一個嘗嘗,吃不完的就塞到白甘林手心。
白甘林無奈地笑了笑,說:“從前未曾見你如此貪吃,若是日後有了孩子,恐怕是會笑話自己的娘親。”
崔悅瞪他:“這有何難,凡間吃食如此美味,我分給她吃一些不就好了?再說了,反正是掏你口袋的銀錢,養不起啊?”
“養不起也得養,砸鍋賣鐵也得養。”白甘林捏着她的胳膊肉,寵溺道,“想吃什麽就買什麽,好不好?”
崔悅滿意地抱起胳膊:“這還差不多。”
二人走在路上,俨然是一副人人豔羨的夫妻畫面。
他們笑得甜蜜,尤其是崔悅,幸福的笑意在眼中蕩開,比沾了蜜還要甜。
卻感受不到身邊站着的人,耷拉着臉,愣愣地看着他們。
崔蘭茵從未見過崔悅的這一面,在她的記憶裏,崔悅總是喜怒無常,痛恨她的存在,親手将她遺棄在飄渺仙境,後不知為何,又将她拎回神殿,甩手扔給神尊撫養。
她幾乎沒見過崔悅的笑臉,歇斯底裏的表情倒是沒少見。
以至于這麽多年過去了,她不再固執地尋找那點母愛,願意承認母親從未愛過自己。
她本以為,崔悅恨她,是因為不愛白甘林。
可眼下的情形,哪有半分不情願的意思?白甘林擡手刮她的鼻尖,崔悅佯裝憤怒,呵斥他手心還帶着糕點渣子,卻還是願意替他擦乾淨手。
崔蘭茵喃喃道:“你說,她愛不愛這個男人?”
空桑衍站在一旁,半晌後認真地點點頭:“他們應該是深愛着彼此的,你看,兩個人眼中都積滿了愛意,不似作假。”
她沉默下來,注視他們許久,才将臉側開。
愛嗎?
愛的話,為何會将白甘林扔在飄渺仙境,又為何親手遺棄與他的女兒?
崔蘭茵找不到答案,只能繼續往下看。
場景中的天色漸漸沉了下來,崔悅也不在拉着白甘林逛街,而是去了居安城的南邊,在土層中埋下一根短竹,竹中傾注了神力,在月色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這便是汲取了月華的陣眼之一。
接下來幾日亦是如此,天色剛亮時白甘林陪着崔悅逛街,從小作坊逛到酒樓,再從酒樓逛到各種街道,期間還聽了許多的話本故事、看了許多的戲臺。
周安和特地起了大早,鬼鬼祟祟地跟在二人身後,結果一日下來毫無收獲,入夜又跑回屋中睡覺。
崔蘭茵看見白甘林買了花環戴在崔悅頭上,崔悅揚起笑臉問他:“我好看嗎?”
白甘林認真地說:“好看。”
她看見富貴人家馬車前的馬受了驚,脫缰朝崔悅奔來,白甘林用神力穩定住馬匹,将崔悅抱在懷中,一遍又一遍安撫。
她看見崔悅埋好短竹後,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舉着滿是泥的雙手擦在白甘林的衣擺,完事後笑得前仰後合,白乾林也只能無奈地抱她回去清洗。
多麽恩愛啊。
崔蘭茵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轉頭問道:“這裏是假的,對嗎?”
空桑衍不解:“應該是真的吧,既然雕像的眼珠是枚機關,這裏應該就是雕像的主人從前所見的場景。”
崔蘭茵沒好氣地扭過頭,不和他說話。
她心甘情願入機關,是不相信古書上寫的她爹作惡,而非進來看崔悅與他秀恩愛的。
而且崔悅此人,到底有沒有心,還無從得知。
轉眼間到了布陣的最後一日,短竹分為四節,被埋在居安城東西南北四個角落,只需等到今夜月上枝頭時,便能陣法大成。
距離敵人攻城的時間,也越來越近了。
即使是置身事外的崔蘭茵和空桑衍,都能感受到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魔氣,一日比一日更濃郁。
陣成,百姓排隊離開,他們的任務就完成了大半。
在夕陽西下時,吳異帶着戰士們撤離城中百姓,白甘林就坐在城主府的屋檐上,将崔悅擁入懷中。
越是緊張的時候,他們反而越感到放松。
白甘林眉眼間染上一層溫柔,他小心翼翼地撫上崔悅的小腹,忍不住彎起眉。
崔悅笑罵道:“有這麽高興嗎,我都沒準備好呢。”
他說:“自是高興的。”
崔悅用腦袋頂了頂他的胸膛,苦惱道:“你是個做爹的,自然要給孩子取個名字,你希望是兒子還是女兒?”
“女兒。”白甘林想都沒想就答道,“最好是同你一樣,貪嘴的小家夥,等她出生後,我左手牽着你,右手牽着她,下凡來買糖葫蘆吃,如何?”
崔悅點頭。
白甘林又道:“既是女兒的話,不如就叫她蘭茵吧。”
崔悅喜笑顏開:“蘭茵,白蘭茵,是個好名字!”
“不問蘭因,不結絮果。”
“希望她日後像蘭花一樣美好,擁有美好的良緣,也不為離散而難過。”
白蘭茵。
“白……蘭茵。”崔蘭茵如遭雷劈,一動不動地站在屋檐下,細聲重複着崔悅的話。
其實她一直有個疑惑,卻無人替她解答。
明明父親姓白,明明母親如此痛恨她。
為何她的名字,要與母親崔悅同姓呢?
震驚的不止她一人,在聽到白蘭茵三字時,空桑衍同樣愣在原地,陌生的女音在耳邊回蕩,震得腦袋一陣嗡鳴。
他知道屋檐上的女子是身旁這人的母親。
但他不知道,身旁這人真正的名字,其實喚作蘭茵。
空桑衍茫然一瞬,不可置信地看向崔蘭茵,艱難開口:“你不是又又,你是……崔蘭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