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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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她忘了懸在空中的魔息,忘了屢屢進犯的敵人,就連周遭的嘈雜聲也聽得不太真切。
她只知道,與她約定好的兩個小孩,再也見不到神域的景色了。
眼角淌出一行熱淚。
究竟是兩個小孩食言了,還是她失約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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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毫無人性可言的屠殺,就在崔蘭茵眼前爆發,她只能虛虛地探出手,卻什麽也做不了。
她看見崔悅額間一抹淡淡的魔紋,蓋在原本的神紋之上;看見白甘林左手抱着崔悅,右手舉劍應對四面襲來的敵人,後肩屢屢被捅出幾個血窟窿;看見陷入驚恐中的百姓和面無表情的敵軍;看見倒在血泊中的孩童和痛哭流涕的婦人……
白甘林是劍法雙修的天才,崔蘭茵自幼便聽聞過父親的名諱。
短竹入土,陣法怎可能出現故障?
崔蘭茵下意識地朝居安城邊緣奔去,不顧身前情景,亦不顧身旁之人,她迫切地想要找到什麽,來證明心中的猜測。
絕不是白甘林的失誤,一定是有人破壞了陣眼!
她狂奔至城南、城西、城東、城北四處,發了瘋似地跪在泥前,雙手去刨陣眼所在之處。少女的臉頰與衣裳沾上了土,像只髒兮兮的小鹿,剛從泥潭爬出來。
空桑衍姍姍來遲,不必開口詢問,見她手中之物便能猜出她的意圖。
果不其然,城北的短竹消失不見,土地沒有絲毫被人挖掘的痕跡,與崔蘭茵先前所見一模一樣。
但短竹總不可能憑空消失。
空桑衍抿唇,試探道:“會不會是周安和?”
“周安和?”崔蘭茵輕聲重複他的名字,随即搖了搖頭,“不會是他。”
“他白日裏偷偷跟着,夜間回屋休息,并不知曉四處陣眼的下落,而白甘林和崔悅只告訴城主布陣轉移百姓,卻沒将具體內容告知,況且埋竹之夜你我都看見了,沒有旁人。”
一個小小的卦師,沒有能力算出陣眼的位置,更沒有必要。
居安城存亡與否,與他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
“難道是魔族提前知曉此事,暗中破壞了陣眼?”空桑衍猜測。
崔蘭茵不語,但直覺告訴她,此事必有蹊跷。
入魔的敵軍雖骁勇善戰,卻沒有思考能力,只知一味地沖鋒,仿佛意識脫離體內,成為了殺戮的傀儡。
傀儡……又如何能破壞陣眼呢?
由于他們進入的是崔悅的視角,此刻崔悅昏迷,便也無法窺見後來發生的事情。
不過居安城最終成為了飄着白霧的凡間遺跡,結局可想而知。
入魔者屠城,白甘林腹背受敵,崔悅昏迷不醒,百姓被逼上絕路,都昭示着居安城面目全非的結局。
居安城最終沒有被入魔者據為己有,或許這之中,便是與白甘林和崔悅有關吧。
幻境的時光流速到底,一抹白光乍現,将崔蘭茵與空桑衍完好無損地送回城主府中。
崔蘭茵深吸口氣,努力接納了幻境中發生的事情,不料下一刻,就在門前看見了個熟悉的聲音。
她挑眉,勾起唇角:“喲,小師妹來了。”
“崔蘭茵,你還有臉喊我小師妹!”站在天光下的竺青舉着予鈴劍,劍尖直指崔蘭茵的心口,她本冷眼注視着對方,不料一句話氣得她臉色鐵青。
一門之隔,竺青身處天光之下,周身萦繞着淡淡的神力,是世人眼中下凡的神女,她舉劍時利落地動作,襯得她端莊又華麗,只可惜那雙即将噴火的眼神出賣了她。
反觀崔蘭茵,站在黑暗的雕像前,灰撲撲的臉頰與破了口子的衣裳落在外人眼裏,與神仙扯不上半點關系,倒像是村子裏打魚的農女。
可她的眼神犀利,僅僅是輕輕一瞥,就能感受到無形的威壓在身側爆開。
——她身上明明沒有神力!
竺青心中警鈴大作,後背驚起一身冷汗,後知後覺才想起她的神力早就被沈當佑取走,而随身佩劍此時也落在自己的手裏。
她朝前走了幾步,嗤笑道:“你倒是命大,從神域摔到凡間,也沒砸碎你這身骨頭。”
“小師妹尚且活着,我這個做師姐的,又怎麽舍得去死呢?”崔蘭茵笑眯眯開口,瞳孔映出對方不斷放大的臉頰,一步未退。
“你也配活着!”
随着竺青一聲怒吼,城主府內忽然揚起一陣無形的風,破舊的窗戶從牆上吹落,發出哐當一聲巨響,明瓦碎片四處飛濺,與灰塵融進空氣中。
這是屬于上神的威壓。
竺青出自神域,擁有純淨的神族血脈,而世間萬物皆需向神明低頭,後天登上神域的凡間小妖也不例外。
空桑衍悶哼一聲,挪到崔蘭茵面前,回首道:“師姐,你不要怕,我在這裏呢,你的劍我會幫你奪回來,你失去的神力我也會……”
話音未落,崔蘭茵便擡手揪起空桑衍的耳朵,将他往身後拽。
他一愣:“師姐……”
崔蘭茵擺擺手:“老實待着,別亂動。”
“你倒是有出息,墜落凡間後與妖族厮混,不過也算你識相,知道自己配不上阿佑哥哥。”竺青冷嗤一聲。
只見崔蘭茵擡了擡眼,沖她似笑非笑道:“你是說沈當佑麽?”
“小師妹,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撿我不要的東西。”她的語氣不疾不徐,繼續說道,“而我不要的東西,一般都是垃圾。”
“沒想到你竟這般喜歡撿垃圾。”
“你!”
竺青一時氣噎,而後調整好情緒,臉上浮出一絲冷笑。
她高舉予鈴劍,緩緩将體內神力注入劍中,凝聚出磅礴的劍意,激昂的劍鳴聲響徹整個将軍府,甚至讓分散在四處的詹小九、趙謙和陸翔都聽到動靜。
氣浪掀飛了兩座雕像,灰塵和瓦片懸于空中彙聚成小小的漩渦,空桑衍不由自主地後退兩步,腳後跟抵在棺材前才停下。
他呆呆地望着身前的少女。
萬物随風而動,唯有眼前的少女立在原地,一步未退。
發絲被吹得狂亂飛揚,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而她只是微微眯起眼,眸光帶着赤裸裸的輕蔑。
像是在說:就這?
竺青怒不可遏,以神力催動着予鈴劍,足尖輕點于空中,殺氣騰騰的劍意直奔崔蘭茵的心口而來。
沒有神力的崔蘭茵,縱使有再多的本事,也絕無半點可能接下她全力一擊。
“不會再像上次那樣走運了。”她吼道,“師姐,這一劍,你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