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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遇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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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遇青

“你是要做醫官,還是繼續做你的閑散王子,永遠躲在你那槐林園裏?”溫玦忽然将杯盞舉到溫雲廷面前,語氣像是呵斥,又像是詢問。

溫雲廷雙手捧杯面向溫玦,低聲回答道:“孩兒不才,無力為父王解憂。”

溫玦聞言,面露不悅之色,将杯盞放了下來。

溫雲廷沉吟片刻,繼續說道:“孩兒想要離開荠山,一路往北,到匽谷山修行求道。”

“求道?”溫玦斜眼看向溫雲廷。他見溫雲廷今日的脊背異常□□,像是已下定了決心。而溫雲廷仍舉着酒杯,低着頭不敢直視溫玦的眼睛。

“你求的哪門子道?”溫玦酒意醒了大半,仰頭将桌上的酒一飲而盡,随後怒道,“我告訴你什麽是道!一副魁梧的身軀,一把劈山斬月的大刀,一支戰無不勝的軍隊,只有擁有這些,你才能為自己、為整個赤狼族開辟無數條道路!道從何處來?道從你的血性、你的長刀下來!道在何處?道就在你的眼前,就在你腳踩的這片土地上!我早已為你、為你的母親和兄長開辟了道路,求道從來不是你軟弱無能的借口!”

溫雲廷悶頭聽完,只覺心中一陣翻江倒海,苦水橫流。他無力辯解,只咬緊牙關道:“我意已決,待祭祀完母後,孩兒便出家。”

溫玦見溫雲廷如此愚鈍,不禁大失所望,氣急,将琉璃杯盞砸碎在溫雲廷面前。

杯盞破碎的聲響打破了篝火旁的狂歡,男人女人皆放下酒肉,斷了聲樂,縮回了起舞的手腳,一齊望向王位,只餘篝火噼裏啪啦響個不停,一遍遍舔舐夜空。

“朽木糞牆,不堪造就。”溫玦冷聲道,“離開荠山後你便不再是我兒子,你走吧。”

說罷,在侍女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起身離開了坐席。

溫雲廷始終弓着身子低着頭,将酒杯捏在半空中。

“愚昧無知的廢物。”

溫佩在溫雲廷面前輕飄飄地扔下這句話,随後也起身離開了席位。溫昌見宴會突然終止,正一臉茫然,見父王和大哥接連離席,忙推開懷裏的舞娘,醉醺醺地追了上去。

不知過了多久,篝火燃盡,人群散去,春杏見溫雲廷獨自一人癱坐在坐席上,已喝得爛醉,仍一杯接一杯地給手裏的酒杯倒滿酒,上前去奪過他手裏的酒壺,心疼地道:“回去吧。”

溫雲廷手中握空,遲緩地擡起頭來,見面前的人是春杏,忽然感到心上像是破了道口子,忍不住輕拉住春杏的手腕,低聲泣道:“我走後,你要多保重。”

春杏想着不久後将要與他分別,一邊心疼地替他擦眼淚,一邊潸然淚下,将他摟進懷裏。無情的冷風停駐在涼夜裏,萎靡的灰煙随着氣溫緩慢下沉,直至火堆冷卻,水汽升騰,天亮透了,兩人的眼淚才得以流乾。

轉眼便到了溫雲廷的生辰日,亦是赤狼族王後的忌日。當天,全族上下着素衣,禁食葷腥,禁聚歌舞。

曠野上,一輛輛馬車長龍一樣行駛在山野間,正去往赤狼王王後的墓地。

在一處面東的緩坡上,車馬停了下來。

溫雲廷在春杏的攙扶下和溫佩、溫昌一起下了馬車。在他們身前,一群仆從走在最前面,一撥人先去拔除墳冢上的雜草,一撥人擺放祭祀的食物,準備祭祀儀式。

烈陽炙烤着大地,溫玦眯眼望向藍天白雲,額頭布滿一層薄汗。這天太乾燥,陵墓四周草木枯黃,不算什麽好季節。他神情凝重地帶着三個兒子上前去祭拜,熱得欲哭無淚。

各項儀式已依次完成,在将要離去時,溫雲廷再次跪倒在墓碑前,深深地磕了三個響頭。

一行人回到白城時,天已黑盡。

夜裏收拾行囊,春杏一邊替溫雲廷準備衣物,一邊聲聲哀嘆,才二十出頭的年紀便像個老婦人一樣嘀嘀咕咕,習慣一人自言自語。花房的瑩兒來找她幫忙搬花,她這才止住淚,把行囊仔細打理好後才出門。

她剛跨出房門,便見溫雲廷獨自坐在院子裏,正發着愣。她還未來得及出聲,溫雲廷就已開口叫住她,起身往她手裏塞了一塊卵石大小的木頭。她展開手一看,竟是一只木頭雕刻而成的鳥兒,渾身圓滾滾的,像極了小棗。

溫雲廷道:“往後我不在,就讓這木頭小棗陪着你。”

春杏又覺有淚要奪眶而出。她不敢去看溫雲廷,忙懷揣起小棗,捂着淚眼出了院門。

寒蟬吟秋,晚風攜來了寒冬的氣息。院裏的槐樹飄落下片片落葉,刮在溫雲廷臉上,同何歸山的風雪一樣割得人生疼。他忽感冷氣入骨,周身仿佛再次置身于何歸山,大雪将他覆蓋,一點新綠從空白中刺出頭來,伸展開翅膀,将他緊緊包裹在懷裏。

一點暖意悄然從他心間暈染開,他從冷氣中漸漸清醒過來。很快,暖意散盡,酸澀感襲來,溫雲廷伸手摸去衣襟裏,拿出了綠瑩瑩的耳墜,思念起了小棗。

深夜,瑩兒來敲門,告知溫雲廷春杏在她房中吃醉了酒,今夜不必等她回來。

翌日,天蒙蒙亮,溫雲廷背上行囊,攜帶上書信準備出發。春杏依舊酣睡在瑩兒房中,并未來送行。他将槐林園裏的一草一木眷戀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把這裏所發生過的一切印刻在心裏,而後轉身出門将門闩上,走出院子,關上木門,踩镫上馬。

他心中仍有期盼,又駐足望了望路的盡頭,始終阒無一人。他雖等不到春杏,卻也松了一口氣。倘若她昨夜沒吃醉酒,今早送行不知會哭成什麽模樣。叫她少傷點心也好。

遂拍馬揚長而去,不再回頭。

他剛出城外,行至荠山下,正有兩個蓬頭垢面的赤狼族人扛着鋤頭爬坡上山。兩人忽見溫雲廷疾馳而過,頓足望着溫雲廷向山下絕塵而去,不知他将去往何處。

長路漫漫,此行有數千裏。溫雲廷一路上馬不停蹄、披星戴月地趕路,行至浒月山下,一座名為緋山的小山腳下時,東方的一條阡陌小道上徐徐走來一位牽着白色寶馬,身穿青色裙衫,頭戴白色帷帽的曼妙女子。

一陣微風拂過,那女子面前的輕紗被風撩開,露出了半張純潔無瑕的臉。只見那半張臉上薄唇紅潤有光,玉鼻挺立,星目顧盼生輝,清風惹得她細眉微蹙,珠瞳晶瑩閃亮,一副嬌态渾然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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