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遇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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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谷婆見枭晉鼻青臉腫地回來，又罰了慧玹面池七日。

雪殇池水千年不化，與其說是面池思過，不如說是面鏡思過。整個雪殇池的冰面猶如一顆晶瑩透亮的水晶，不但池底被凍結住的魚兒清晰可見，冰面還能映照出自己的臉。慧玹這七日整日在冰面上打坐，初次在冰面上看到自己時，照着冰面摸摸自己的鼻子，又摸了摸自己的雙眼、紅唇，自認自己的五官生長得着實可愛，久了又忽覺自己的臉變得極為陌生，再久點又歡喜自己的相貌實在是生得無可挑剔，這些天積攢下來的煩惱便也煙消雲散了。

匽谷山沒有四季，沒有時間，只有日月的交替保留了人間的模樣。時間在溫雲廷和慧玹二人的身上迂回打轉，綿延不絕。連續好幾個月，沒有花開花落，沒有肅穆寒秋，兩人伴日而出，伴月而眠，伴雲而聽物，伴木而深刻，伴水而歌舞，伴土而蓄力，伴流光而皎潔，伴深空而不絕。

慧玹整日不是在囹修閣偷懶，便是在雪殇池面池，而溫雲廷則一直往返于囹修閣和勻息居之間，有時會陪同慧玹一起去雪殇池打坐冥思。枭晉每日圍着兩人打轉，閑時在囹修閣整理書卷，偶然發現溫雲廷作了些詩畫揉成廢紙扔在紙簍裏，一一倒出來翻看，見畫作上的青山筆觸細膩，皴法如鱗如雲，上面題字有：空山萬物靜，生靈霧裏言。四季不改色，日月攜雲歸。覺得甚為賞心悅目，悄悄存下。又展開一幅，竟是一張沒有臉的青衣女子的畫像。枭晉想拿去給慧玹看，半路想起她對自己的種種惡行，于是決定不會再給她好臉色看，遂又拿回來扔回紙簍裏。

一日，慧玹在海棠林間舞扇，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斬落海棠花無數，枭晉在一旁看得眉頭緊鎖，漸漸握起雙拳，見她愈加得寸進尺，揚言要捉她去面池。慧玹見他又要去告狀，用魚骨扇轉手挑起一扇海棠花便往枭晉臉上撲去，海棠花霎時鋪了枭晉滿臉，待臉上的海棠花落盡，只見枭晉嘟着嘴，憋得滿臉通紅，腳下一蹬，立即飛身與慧玹厮打起來，兩人打得你來我往，直打得海棠樹撼動不止。

幾個回合過後，兩人難分高下，慧玹站在樹上對着地面的枭晉笑道：“你低頭看看，這林間的多少落花是你打下來的？你也要陪我去面池不成？”

枭晉面露難堪，仍怒道：“這還不是你逼我乾的！”

慧玹抱手道：“随你怎麽說，反正咱倆扯平了。”

說罷，跳下樹來，兀自彎下腰去撿斬落的海棠花枝，撿了整整一滿懷。

枭晉急得快要跳起來，道：“我要去告訴師尊你的惡行！”

“去去去！反正你也只會告狀。”

慧玹不再理會枭晉，抱着花準備去找溫雲廷。

枭晉亦變成飛鳥離去，去清雲間找谷婆。

清雲間內，谷婆用術法傳書将溫雲廷叫到殿內談話，溫雲廷剛行至門口不遠處，正見一位藍衣仙人出殿乘雲而去，模樣甚是眼熟。溫雲廷一時想不起來，待想起來時，那道人已乘雲遠去。正呆愣間，溫雲廷聽見谷婆在殿內叫自己的名字，遂快步步入殿內，到後院尋找谷婆。

溫雲廷見了谷婆便詢問道：“師尊，方才那位仙人是何人？”

“乃是巍茗山的元丹真人。”

“可是送與我書信的那位真人？”

谷婆道：“正是。”

溫雲廷心想，果真如此。又覺這元丹真人與他在何歸山下時初遇的乞讨模樣相比，如今判若兩人。今見他容光煥發，一身道袍塑身，展盡仙風道骨，半點沒有乞丐的影子，可見此人道法之高深，是溫雲廷等初學者難以想象的。

回過神後，溫雲廷問道：“師尊找我何事？”

谷婆從石凳上起身，走向溫雲廷，擡起的手裏淩空出現了一柄三尺寶劍。谷婆将劍遞給溫雲廷道：“這是崇炎真君的肅殺寶劍。”

“崇炎真君？”

“崇炎真君乃天庭親封的戰神，亦是元丹真人的兄長。元丹真人早年棄官從道，在巍茗山開創了元祯派，從此在民間傳道授業，助有緣人修行。而崇炎真君在巍茗山閉關時，未将這柄肅殺劍一并帶去，劍靈擅自離開宿主多年，流落人間，在人世作惡不斷，至今仍未找到。元丹真人弟子衆多，脫不開身，只好将此事委托于我。”谷婆望向溫雲廷，“你和慧玹上山多久了？”

溫雲廷回答道：“五年有餘。”

“此事就交給你倆來完成吧。”谷婆道。

溫雲廷接過肅殺劍，問道：“也不知那劍靈長什麽模樣？”

“你們雖不認識那劍靈，這劍卻認得。”谷婆笑道，“拿着劍下山去吧，劍會指引你們找到他。”

“是。”

溫雲廷剛拿着劍退出清雲間，便見枭晉從空中落下，變成了孩童模樣，見了他便委屈地叫道：“師兄！師姐殘害生靈，還不知悔改！”

“她現在何處？”溫雲廷問。

“她去勻息居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