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池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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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池魚
何之堯接過花，對孩子笑道：“替我和你祖母道聲謝。”
農夫遂抱着孩子去和老妪會合。何之堯見那老妪在和孩子說完話後忽然落下了淚，又看向了何之堯這邊，何之堯對她微笑着點頭示意，随後朝她們揮了揮手，目送她們在夕陽的霞光中漸漸遠去。
“這麽多年過去，竟還有人記得你。”慧玹道。
何之堯望着手裏的同心花，道：“我也沒想到。”
三人遂繼續上山。
入了山林中，空氣逐漸變得濕冷起來，不如平地乾燥。林中黑得比山下快，很快夜色便席卷整片山林。
慧玹從腰間的荷包裏掏出一顆明珠抛于空中，擡手輕點眉心，接着默念了一段咒語，那明珠發出瑩瑩柔光，招引來了無數大大小小、渾身散發着亮光的瑩蝶，圍着明珠翩翩起舞，照亮了前方的路。
“夜明珠。”何之堯望着明珠低聲道。
慧玹聞言，笑道：“你挺識貨。”
何之堯見慧玹笑顏純真，又見她手掌夜明珠，通身貴氣逼人，不再多言。
三人剛上山沒多久，慧玹便開始抱怨道：“為何山門要建造在山頂，我們還要爬多久才能到呀。”
溫雲廷道：“俗話說得好，下山容易，上山難。修道，修的就是耐心。”
慧玹道：“我無心向道，只願年年歲歲青山在，歲歲年年長河流。願真心換真情，陰陽相守，日月同輝。”
何之堯道：“那你更應修道了。只有得道者才能窺見青山常在，河水長流的奧秘，才能明白真情真意的隽永。”
慧玹聞言，哀號道：“可修道難，難如登天吶！”
慧玹雖嘴上叫嚷着，腳下卻是一步也不停歇，一邊挑逗着瑩蝶，一邊連蹦帶跳地走在溫雲廷和何之堯身前。
何之堯望着慧玹無憂無慮的燦爛模樣，心想，舒嬿生前要是也能活成她這般天真爛漫的模樣，該多好。想到此處，心底不由得滋生出一縷似有若無的哀愁。
夜漸深，三人放緩腳步，繼續前行沒多久，四周忽然變得陰冷起來。
察覺到異常，何之堯警惕地握緊了手中的肅殺寶劍。
“是肅殺寶劍！”林中突然傳來一聲低語。
聞聲，慧玹手中的瑩蝶驚恐散去。溫雲廷頓住了腳，慧玹連忙展開魚骨扇，何之堯拔出了肅殺劍。
“他們就是白副主要找的人！把拿肅殺劍的那人帶走！”林中再次傳出聲響。
兩個綠臉樹身，身上長滿帽狀紅蕈的怪物忽然出現在三人身前。
三人還未來得及動手，兩個怪物立即運轉了一陣怪風，從身上的毒蕈上吹落下一片金粉，紛紛落入三人眼中。
慧玹眼前一黑，只覺腳下落空，整個人急速下墜，落入寒冷的冰川中。刺骨的寒意瞬時将她的感知吞沒。她掙紮着從河底浮上水面，四周變成了一片冰天雪地，聖潔的白從河岸連接至天邊，呼嘯的狂風從遠處的雪山上滑落，攜着水流聲灌入她的雙耳。望着如此空曠的雪景，迎面而來的幽寂風聲讓她感到莫名的恐慌。她獨自在水裏漫游，試圖在這片雪山中找到活物。
一陣沙啞的鳥鳴從雪山上空傳至慧玹耳朵裏。
慧玹猛回頭，見一只禿鹫折起雙翅，箭矢般直向着她沖刺過來。慧玹見狀，趕忙潛入湖底，奮力向前逃離。那禿鹫一反習性，乘着風一頭紮進湖底，爪子向慧玹抓去，卻被慧玹躲開，撲了個空。
禿鹫飛出水面，在空中盤旋着，欲找時機再次下手。慧玹只得往前拼命地游。那禿鹫像是餓了很久，饑腸辘辘地緊追着慧玹不放，三番五次俯沖到湖面，像是要将慧玹吃進腹中才肯罷休。
慧玹一路東躲西藏，恐懼與驚吓讓她漸漸體力不支，在她将要與禿鹫僵持不下去時，湖面上忽然倒映出一個沉靜的身影。
慧玹在水中看到了一張能容萬象，納百川的臉。
“師兄！”慧玹在湖底大喊道。
一雙手倏然伸入了湖底。
只見快速湧動的水波中，大大小小的水泡無限向湖面上湧去，慧玹被一雙手托起，臉頰離湖面越來越近，也離那水中的面容越來越近。
她仰頭浮出水面，耳畔風聲、水聲驟然消退。
慧玹驀地睜開眼，發現四周不再是一望無際的冰山，自己躺在匽谷山的樹林中，溫雲廷緊閉着雙眼躺在她的身旁，何之堯卻不見了蹤影。
慧玹只覺眼睛酸澀難忍，忍不住去摸眼角的淚，卻見手上全是樹妖撒的金色粉末。原來這金粉進入眼中會迷人心智，讓人迷失在幻境裏。她竟沒被幻境困住，只是迷失了一小會兒。見溫雲廷仍舊昏迷不醒，慧玹強忍住眼睛的不适，從袖中解下手腕上的白華绫，剛要給溫雲廷系上，溫雲廷忽然環抱住自身，渾身冷得直發抖。
“雲廷！”慧玹焦急地喊道。
“冷。好冷。”溫雲廷呢喃道。
慧玹遂去抓住他的手，不停地搓揉着為他取暖。
“小棗。”溫雲廷忽然大喊道，“小棗！往前飛，不要回頭！”
慧玹不知他回憶起什麽，看見了什麽，見怎麽叫他都醒不過來，只能将他從地上扶起身，把他的頭靠在自己肩上，給他的雙眼系上白華绫。
系上白華绫後，溫雲廷很快便冷靜下來，身體不再發抖，呼吸漸漸從急促轉為平緩。夢境散去，驚恐亦褪去，溫雲廷清醒過來，見自己靠在慧玹肩上，呆愣了半晌，道：“我這是怎麽了？”
慧玹見他醒來，長松了一口氣，道：“我們中了樹妖下的毒粉，入了魔障。”
溫雲廷擡手摸了摸覆在眼前的白華绫，想摘下來給慧玹，慧玹立即制止道：“這毒粉對我無用，只要毒粉還殘留在眼中，你随時會入魔障。你先戴着吧，回到山中再求救于師尊。”
溫雲廷聞言，遂放下手，問道：“何之堯呢？”
慧玹搖頭道：“我也不知。我醒來就只見你一人躺在地上。”
溫雲廷凝思片刻，道：“你我快去山門口找枭晉，他定知道何之堯的蹤跡。”
兩人遂起身加快速度趕路，還未走至山門結界處，身後忽然傳來了窸窸窣窣的響聲，溫雲廷與慧玹立即停下來，警覺地望向身後。
只見黑沉沉的樹林裏，一個矮小的身影從雜草中走了出來，身後還拖拽着一個黑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