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混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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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瞪着布滿血絲的雙眼,勃然大怒道:“朕已葬送一個兒子在他手上,他竟還想要一個美人!如今都城已人去城空,我上哪去找一個美人吶!”
正在衆人犯難時,青衣女子走進了大殿中。
衆官吏如見救星般一齊湧了過來,将女子圍攏在中間,圍着她不停地打轉,雙目犀利地審視着她。不一會兒,只見他們将女子簇擁到皇帝面前,得見光明般地笑道:“有救了!咱們有救了!”
皇帝在侍從的攙扶下走至女子面前,滿臉愕然地将女子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又繞着她周身轉了一圈,見她除了面目木讷沒有生氣外,果真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更加難以置信此時闫國還能找出這般貌若天仙的女子。他将女子看了又看,左思右想,終是舍下心問道:“你可願助我闫國脫難?”
女子點了點頭。
皇帝見女子毫不猶豫地點頭,顫抖着雙手,從兩頰中擠出笑顏,喜道:“我闫國還有希望!還有希望!”
溫雲廷見那女子就在眼前,再不想就此錯過,遂貿然上前去,想拉住女子手腕看個究竟。沒想到那女子竟不是虛體,手腕被溫雲廷牢牢握在了手中。
女子感到手被人拉住,回頭去看,這一回頭,竟令溫雲廷目光呆滞,瞬時僵在了原地。
白野看到有一滴淚從溫雲廷眼角流了下來。他不禁哈哈大笑起來,再次将羽扇一揮,四周頃刻間變回了原本的四面黑牆。
他得逞似的看向溫雲廷,問道:“這個結果你可還滿意?”
良久,溫雲廷才低聲嗫嚅道:“假的。都是假的。”
白野卻笑而不語,只一步步靠近窗口,将蒼白的臉暴露在塵光裏。他感到臉上癢癢的,隐隐作痛的灼燒感讓他的身心感到異常的舒适。
臨走前,白野回頭對溫雲廷道:“去外面看看吧。”
白野走後,一股濃烈的血腥味侵占了整個暗室。溫雲廷盤腿而坐,撚訣定神。他循着血腥味的蹤跡找去,在荠山上看到了成片癱睡在岩石下的狼群,每只肥碩的狼的身下皆壓着快要糜爛成水的腐肉。
惡臭的腥味兒在荠山蔓延,冤魂們在風中咆哮不止。溫雲廷跟随着腥風來到了城郊外,見漫山遍野的死屍腐爛于草木間,有幸存者攜來幾塊白肉擺放在開山的石碑前,正跪地哀聲求饒。
溫雲廷飄落至雲層,往下俯瞰整片大地,見荒山被野火燒盡,山鳥哀鳴;山嶺之間炮火連天,硝煙四起;城鎮裏,軍隊正搜刮民財,橫搶硬奪;江河內和大路邊,随處可見死屍與棄嬰;百姓流離失所,正拖家帶口四處遷移。
一行軒車的車輪滾滾向前,攜來了漫天黃沙。
只見車馬所到之處,有一股奇香從一輛被士兵團團護住的軒車裏飄了出來,香味竟沖淡了路邊的腐臭味。
溫雲廷定睛往側窗內看去,見一個身穿紅色華服的女子正端坐于車廂內,烏黑的高髻上插滿了金花翠翹、青羽流蘇。溫雲廷凝視着那女子,見她一雙秋瞳沉靜如海,看向前方的目光堅定無阻,手中緊緊握着一只木頭雕刻而成的小鳥。
“小棗……”溫雲廷望着女子手中的小鳥低聲呢喃。
他癡癡地望着車中的女子,心間仿佛有兩條蛇正擰着他的心窩,讓他喘不上氣。
他正猶豫間,一道狂風忽然從山林中奔湧而出,追上了往前疾馳的軒車。
一個身着五彩玄衣的男子赫然出現在紅衣女子面前,俊美的臉上滿是不安的神情。男子緊緊抓住女子的手,滿目不解地問道:“你當真要去大今,要嫁給那個老皇帝?”
黎霜将雙手從山景羿的掌心裏抽出來,垂眸道:“我意已決,你不必來勸我。”
“我去把那個狗皇帝殺了!”山景羿怒目道。
黎霜聞言,只輕嘆了一聲,低聲道:“你或許不知,人因何獲救,便注定會為之犧牲。這是我的宿命。你回去吧。”
“不回去!”山景羿轉身從黎霜身旁坐下,雖聽不懂,仍舊氣道,“從今往後,你去哪我便去哪,我再也不會離開你半步!”
黎霜見山景弈鐵了心要跟着她,轉頭怔怔地看向他,沉思了片刻,問道:“倘若我此行踏上的是一條不歸路呢?”
山景羿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就算如此,我也要與你一同前往。”
聞言,黎霜眼裏漸漸噙滿淚水。
溫雲廷不願再看,收回了目光。
他坐在暗室裏靜默了許久,腦海中滿是黎霜含淚的雙眼。他感到有一種別樣的情愫在有意無意地觸摸他的心尖,時而柔軟,時而尖銳,致使他心癢難耐,心氣都焦躁起來。他心裏漸漸滋生出一股莫名的被剝奪感。他感到奇怪,明明他什麽都不曾擁有過。
凝神間,他擡起了手,手中現出了空人劍。空人劍與他心意相通,立即騰空而起,渾身震顫。仿佛只要溫雲廷下定決心,它便帶他破牆逃出去。
空人劍脫離溫雲廷的手,飛至塵光下,锃亮的劍身反射出刺眼的強光。
溫雲廷緩緩站起身來,伸手握住了蠢蠢欲動的長劍。
白城之下,刺鼻的血腥味從荠山蔓延到了闫國。
闫國都城外,溫佩與溫昌已分頭帶兵将東南西北四個城門團團圍住。
西城門外,溫昌抓了兩馬車逃難的闫國人,将其關押在鐵籠裏,拖到了城門前來示威。
六神無主的闫國士兵沒有收到上層的指令,只得躲在城牆底下窺視着城門外的一舉一動。
随着溫昌的一聲令下,關押着闫國人的鐵籠被黑甲士兵打開,難民們被一個個拉了出來。溫昌提刀走至一個面黃肌瘦的少女面前,不顧少女如何哭喊求饒,高高舉起手中的大刀,雙手沒有絲毫猶豫,乾淨利落地揮下。
少女的哭聲被大刀斬斷,鮮血随着人頭的落地噴湧而出。
一排黑甲士兵提着刀走至其餘難民身前,難民們的哀號聲在一個個滾落的人頭中漸漸平息。
似覺不夠,溫昌繼續提刀上前,一刀一刀地砍着地上已不再動彈的屍體,血濺入眼內也不眨一下眼睛。
他麻木地盯着眼前的肉泥,下手越發狠,恨不得将地面鑿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