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雲與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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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雲與霜
黎霜再次下山，何歸山山腳已無人駐紮，人與車馬、帳篷、火堆，一樣不剩。她望向空地，又擡頭看向遠山，一只圓滾滾的綠鳥朝她飛奔而來，落在了她的手心。
“他們回去了嗎？”黎霜問小鳥。
小鳥吱吱叫了一聲。
“他還好嗎？”
小鳥低頭輕啄了一下她的手指，俯身變回翡翠耳環躺在她的手中。
黎霜将耳環緊緊攥在手心，再次眺望了會兒遠山，而後原路返回山上，依偎在浒月大仙身旁，望着皚皚的雪山耐心等待起來。
山中雪落雪停，風去風又回，不知過了多少個日夜，何歸山上再無旅人來訪，黎霜終于等到浒月大仙出關。
兩人一同離開何歸山，開始一路前往浒月山。
見慣了一望無垠的雪景，再見青綠，黎霜欣喜若狂，忍不住變回鳥身，盤旋在浒月大仙上空，高高地俯瞰整片綠林，時而暢游林中，時而與百鳥合鳴，在林中歡呼雀躍。待看盡繁花似錦，望穿碧海藍天後，忽覺天地之高深，生命之可貴，在此刻展露無遺。
“師尊，人為什麽要修道？”
“只有受到道的指引的人才需要修道。”浒月大仙道，“牧牛吃草，只知吃草，而不知何為草，更不知草亦吃牛。人吃草、吃肉，庸者不為所動，智者會為草、為牛羊所感動，只因受到道的指引，知道吃的是被道分解後的自己。道是陰陽太極，亦是本心，人一旦預見了心，便靠此續命，遂上山修道，以求長生，也求獲得內心的寧靜。”
“我往後一直跟随師尊修行能得道嗎？”
“當道成為執念便是欲。求道應先淨心，再煉氣，修得潔淨的身心，才能離道越近。有時，得不到便是得道。”浒月對黎霜道，“我雖救了你一命，卻也讓你心性與常人相比，在情上有所缺失，即使靠後天的修煉也無法複原。你若還願修行，就跟随我打坐冥思，靜心向道，你若不願，天大地大，總有你的去處。”
黎霜道：“我因道獲得重生，定然全心向道。”默然半晌，又問道，“師尊救我，是否也是道？”
浒月回答她道：“是。”
“若是我救了他人呢？”
浒月忽然睜開了眼，回答道：“也是。”
“道是緣嗎？”
浒月垂目笑道：“是。”又道，“緣不死，道不止。道有萬相，你能悟到多少，便能看到多少，而緣，就在道中。”
聽完，黎霜心想她與溫雲廷也算有緣，不知他會不會向道，亦不知此生是否還能與他重逢。她滿臉愁悶地望了會兒遠山，又想，這一切都在道中，不如先潛心修道，自尋答案。遂不再多言，擡手撚訣定神，凝神自省。
浒月山高，直入青雲。山的左右各有一座側峰，一座名為小青峰，另一座名為緋山。浒月大仙主居主山沁光殿，黎霜住緋山碧華軒，每日需拾級而上到沁光殿向浒月大仙問學，再到藏書閣讀書。
黎霜聰明伶俐，好讀書，遇到問題一點即通，只要一碰到書便會如饑似渴地翻閱起來，不看完決不罷休。碰到看得迷糊，不明白的，要翻閱百遍至讀懂為止。她一進藏書閣就如同遠游的雛鳥回到了鳥巢，整日待在裏面，不停地從書簡中吸取學問。
一日，浒月大仙走進藏書閣，見黎霜正坐在書架下閉目打坐，詢問她道：“看了多少書了？”
黎霜聞聲，睜目答道：“弟子已将這兒的書看了二百三十一遍。”
浒月繼續問道：“有何感受？”
黎霜思索半晌，答道：“只覺腦袋腫脹，有頭重腳輕之感，渾身不爽，不如初到山中時舒暢快意。”
浒月道：“只讀書、冥思，精盛氣弱會讓身體疲軟，無法支撐你的信念。何歸山有一神鳥名叫夜雪飛鳥，其骨堅硬無比，鑄成劍可斬妖除魔，你去找來，鑄成劍，學習劍法可除去纏繞在你周身的堕氣。”
黎霜聞言，欣然起身，放下書便要下山。
“山中有人來訪。”浒月叫住黎霜，道，“你去把他帶到沁光殿來。”
有人來訪？黎霜不禁感到疑惑。自她跟随師尊上山這麽久以來，只有一個藍衣道人會來山中與師尊煮酒閑聊，且在山中來去自如，通行無阻。這會兒來的人竟連山路都不認識，說不定連師尊也不認識。黎霜對來者愈加感到好奇。
黎霜回過神來時，浒月已不知去向。她不多逗留，立即前往山門，卻見山門口并無人影，遂順階而下自己去找。走了沒多久，忽然在拐角處撞上了一雙墨綠色的眼睛。
只見一個頭編細辮，身着藍白色棉衫的少年背着行囊正風塵仆仆地朝山上趕來，驀然擡頭，撞見黎霜，一個猝不及防，吓得身子往後一仰，整個人竟往後倒去。黎霜連忙伸手去拉住他的手，這才将他穩穩拉了回來。
虛驚一場後，黎霜長籲了口氣。那綠眼少年卻緊緊盯着黎霜，站定後反手抓住黎霜的手，生怕她乘雲去了似的，嘴裏支支吾吾了半晌，終于問出話來：“姑娘可知浒月大仙的山門往哪走？”
黎霜從少年手裏抽回手，回答他道：“就在前面。”
少年收回手，瞬時羞紅了臉，垂目道：“我……無意冒犯，還請姑娘見諒。”
黎霜不多言語，只道：“我帶你上山吧。”
随後轉身向前，為他帶路。
少年擡腳跟上。
兩人緘默着走了一路，越往上爬，只見青山在纖雲裏半隐半現，雲霧中有仙鶴在迎風盤旋，嘶鳴聲響徹天際。溫雲廷的雙目追不上在雲中沉浮的鶴影。
“我叫溫雲廷，來自荠山。”少年在黎霜身後低聲道。
黎霜聞言，嘴角噙着笑，并不答話。
“我是來修道的。”溫雲廷自言自語地說道。
黎霜仍未答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