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虛空之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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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虛空之境

荠山上，一個搖搖晃晃的黑色身影爬上翠綠的山坡，三步一跌地步入了赤狼族的地牢。

溫佩剛走進牢房便提劍奮力劈向地牢裏的鐵欄和油燈，向內部大聲喊道：“溫雲廷在哪？把溫雲廷給我放了！”

獄卒聞聲，見溫佩竟獨自一人回到了部族，身上還帶着刀傷，趕忙上前去攙扶住他，惶恐地叫道：“大王子！三王子早已越獄而逃了！”

溫佩聞言，愕然道：“何時的事？”又猛地抓住另一個獄卒的衣襟，怒吼道，“他去了哪裏？快說！”

獄卒吓得雙腿直發顫，欲哭無淚地答道：“小的也不知啊，他雙腿都斷了，沒想到還能逃出去……求大王子饒命！”

那兩個獄卒說完立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垂着頭流淚等死。

“雙腿斷了？”溫佩不可置信地重複道。

獄卒等了半晌不見動靜，擡頭一看，溫佩已不在身前，正提劍向關押罪犯的牢房裏走去，像是要把每個罪犯确認一遍，直到真的尋不到溫雲廷才肯信。

不一會兒，溫佩悵然若失地折返回來，确認溫雲廷已離開荠山後，不安的情緒達到了頂點。他郁悶至極，因強壓心中的怒火，手臂帶動手中的劍抖個不停。

他将目光鎖定在兩個跪地的獄卒身上。

獄卒仿佛嗅到了殺氣，悄然擡起頭，一柄長劍光速劃過他的眼前，斬斷他的細辮，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獄卒吓得直往後跌。

溫佩厲聲問道：“誰乾的？”

獄卒還未出聲回答，門口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回答他道：“是我乾的。”

聞聲，溫佩看向門口，見赤狼王溫玦帶着一衆随從從門口走了進來。

溫佩收回直指着獄卒的劍，轉過身去，冷眼看向溫玦。

溫玦一瘸一拐地走進地牢，腿上的舊疾似又複發。他的頭發灰白，面容憔悴，如同一只飽經風霜，已喪失生機與活力的老狼。

溫佩蹙眉問他道：“你為何要傷他？又為何要将他關在這地牢裏？”

“他目無尊長，以下犯上，且不知悔改，廢他一雙腿已然是我仁慈。”溫玦神情肅穆，面容雖滄桑，但威嚴不改。他望向傷痕累累的溫佩，轉而厲聲問道，“你為何獨自一人回來？皇城可攻下了？”

溫佩目視着溫玦，忽覺身上的傷口像是被他的質問給凍住了般，已感覺不到痛楚，只覺心裏一陣發酸。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對溫玦感慨道：“我原以為你只是對雲廷殘忍……沒想到，你連你兩個兒子的性命都不顧！連整個赤狼族的安危都不顧！”

溫玦見幾日不見溫佩，溫佩竟性情大變，且神情激憤，有失體統，忽覺面前的溫佩萬分陌生。

“你……”

“溫佩和溫昌都已戰死。”溫佩沉聲道，“你再看看我是誰。”

溫佩的臉忽然像水紋一樣蕩開，五官被漣漪撫平，面上漸漸浮出了一張眉心鑲嵌有一顆紅珠，出水芙蓉般的臉。

慧玹一步步走近溫玦，怒視着他，忍不住愠聲道：“身為君主，你靠武力征戰，以強欺弱占得了領地，一朝得勢後忘卻天大地大，還想再靠武力四處征戰、擴張領土，如今害得兒子慘死，族人死傷無數，敵人都快打到家門口了仍渾然不知……我看最該以死謝罪的人是你！”

溫玦見自己的兒子忽然變成了一個陌生女子，又聽聞兩個兒子已戰死，一時難以接受，突然急氣攻心，雙瞳發木，整個人癱倒在地上。侍從們見狀，吓得将溫玦圍在中間，急忙去找禦醫。

溫玦睜着渾白的雙目，大張着嘴，喉嚨裏卻抽不上氣，半晌吐不出半個字。

慧玹見溫玦如今躺在地上，神氣全無的凄慘模樣，忍不住連連搖頭哀嘆。她在心裏替溫玦默算了一卦，算到溫玦壽命還長，遂放下心來。又算了算戰事，得知大今與闫國已準備出兵攻打赤狼族，正往南方趕來，随後拿出兵符，朝溫玦身後的侍從大聲道：“大今與闫國已出城準備攻打赤狼族，我有兵符在手，快快去集齊軍隊與我一同應對！”

那些侍從聞言，望了望溫玦，又望了望慧玹，猶豫不決。

“難道你們真的要盲目至死嗎？”慧玹怒道。

溫玦躺在侍從懷裏，再次張口，艱難地發聲道：“去。”

那侍從這才領命前去。

慧玹等到禦醫提着藥箱飛似的趕來，這才握着兵符放心離去。

她剛跨出牢房，走到白城外，發現已有人為她備了戰馬，且把軍隊集齊，排成了方陣站在空地上。

豔陽下，只見士兵們發辮上的玉石熠熠生輝，個個面上俱是視死如歸的神情。她看着那一雙雙澄澈而又無畏的眼睛，忽然想起了溫雲廷，不知他到底去了哪裏。她忍住心中如潮水一樣上漲的思念，提腳踩镫上馬，高舉起兵符，扯動缰繩從隊伍中穿過，帶領着軍隊向山下馳騁而去。

碧空中，新雲柔白，春燕莺莺，落山風滑下山坡，驚起了地面成群的山雀。群雀淩空翺翔幾周，盤旋落地，剛落地片刻，又再次驚飛進山林中。

花草剛得幾分寧靜，忽有陣雨般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只見成群的烈馬提起雙蹄，越過紅花，濺起新泥，帶上花香從山道上急馳而過。

山坡下，彩蝶擁簇着一個白色人影緩緩向荠山走來。

慧玹沖在隊伍前鋒，遠遠望見百米開外的白色身影，一下紅了眼眶。她叫停了身後的軍隊，摘下頭盔，獨自走下山坡，一路向那身影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