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帶雨(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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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我叫阿曜,你叫什麽?”他一邊将糖塊往嘴裏塞,一邊含糊不清道。
“我叫素禾,”素禾摸摸的阿曜的小腦袋,眼睛笑成一條縫,“夠吃麽?不夠再管姐姐要。”
阿曜的眼睛亮晶晶的,對眼前這個姐姐感到新奇。
“姐姐,你哪來這麽多糖?”
“喏,她給我的。”素禾用下巴一揚,葉淮這才發現對面屋頂上坐着一個女子,哦不,是一個高高瘦瘦的甘蔗妖。這麽說,素禾方才也在屋頂上,怪不得他沒有第一時間看到她。
甘蔗妖這才如夢初醒地看到葉淮脖子上的銀色石頭,一溜煙跑得沒影兒了。
走前,她還留了一句話:“素禾,你沒安好心!!”
素禾聳聳肩,開始關注起阿曜身上的其他方面。比如,這一身褴褛的衣衫。
素禾皺了皺眉,拉過阿曜的手來。
“走,咱們去找線妖!”
下一瞬,他們就從葉淮面前生生消失了。不過,他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罷了,既然沒他的事兒,不如回屋接着喝他的酒去。
葉淮慢悠悠地坐回去,給自己重新斟上滿滿的一杯。
葉淮喜歡喝酒,倒不是因為這種東西多麽的甘甜可口。而是喝醉後,他能暫時遠離塵世,世上仙人一般的自由灑脫。
他漸漸地有些困倦了,便沒再強撐着,而是就勢趴在案上打起盹兒來。
可惜睡得并不安穩,因為他總覺着耳邊有一些窸窸窣窣的瑣碎聲響。
睜開眼時,還是在夜裏,眼前卻多了一個“人”。
是素禾。只見她正搖搖晃晃地拿着他的酒壺往碗裏倒呢,倒了不知第幾碗,仰起脖子來将它一飲而盡。
他被吓了一跳,腦袋裏立即生出一個荒唐的念頭來:素禾這門法術,想去哪便去哪,豈不是可以不動聲色地成為一個女流氓?
她對他這些臆想自然是一概不知,徑自拿食指在豎在唇上比劃了一番。
他順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見阿曜不知何時躺在了自己的床榻上,身上是一件嶄新的淺色衣衫。
他的淚痕已完全乾了,睡夢中竟流露出安詳的微笑來。
葉淮會意,跟着素禾靜悄悄地走下樓出門去。
他突然覺得身子一輕,脖子上卻多了一個力道--這姑娘,力氣真大,居然能把他拎到客棧屋頂上。
其實根本不用她,作為一名銀石捉妖師,輕功自然是游刃有餘。只是她醉醺醺的,想必早已忘了這茬。
“葉淮,你看。”素禾的眼睛忽然變得明亮起來。
“看什麽?”
“月亮啊。”
葉淮順着素禾手指的方向望去,這才注意到那個高懸于天際的圓月。
“葉淮,怪不得你們人類都這麽喜歡喝酒。嘿嘿,确實好喝。”
葉淮這才發現她把酒壺也帶了出來。而且這下連碗也沒用,直接拿起來就猛灌一通。
她的雙頰泛起兩片緋紅,突然站起來要起舞。
葉淮忙不疊拉住她,拿袖子揩了把額上的汗珠。
“大姐,咱們在房頂上啊!你能不能安分點?”
“什麽大姐?”素禾沒來由的生起氣來。“你一會姑娘、一會大姐、一會小妖,你就不能好好叫我一回嗎?”
“…素禾。”葉淮也不知自己為什麽要被她牽着鼻子走,但他還是叫了,而且輕輕地往回拽了拽她的袖子,她才終于肯乖乖地坐下。
葉淮根本不知道,素禾喝酒不是單純地想嘗一嘗,而是她聽說酒能澆愁。如今看來,确實如此。
她怎麽也想不明白,怎麽捉妖師就是要殺妖呢?像葉淮這麽一個嫉惡如仇的大好人,怎麽會是一個捉妖師呢?
也是,他今日是嫉惡如仇,但終究救的是人,殺的是妖。
他是人,還是至高無上的銀石捉妖師。
她的纖凝阿姐,那個陪了她十七年的雲妖,若非被捉妖師所殺,怎會一夜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葉淮,你有沒有一個,思念入骨之人?”她的眼睛看向遠方,突然變得幽怨起來。
“實不相瞞,我有三個。”
“誰?”
“我爹娘,還有我師父。”
“你能不能不要再作惡了?”素禾忽然轉頭,一本正經地盯着葉淮。
“我……作惡?”葉淮不明所以,這還是此生第一次被冤枉至此。
“你相信我,好不好?”素禾的眼睛下一瞬就要滴出水來。
此妖講話,當真沒頭沒尾,每一句都讓他一頭霧水,而她倒好似受了什麽委屈似的。
葉淮張了張口,本欲辯解什麽,卻不料下一瞬右肩被輕輕地撞了一下。
到底是第一次飲酒,她這麽快就睡着了,任由自己怎麽喚都醒不過來。
葉淮口中傳來輕輕的一聲,似笑亦似嘆,總之是無奈。
一醉方休,天明方醒。葉淮醒來時,被吓了一跳,因為他眼前是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
“哥哥,你醒啦?”
不知為何,阿曜對他的敵意已經消失了。
“昨晚……那個姐姐呢?”
阿曜撥浪鼓似的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