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帶雨(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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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今天月亮真大。”
“若非如此,豈不愧對這月夕之盛名?”
除了緊緊站在她身後的這兩只。
素禾忍不住擡頭看了月亮一眼,那一圈兒淡淡的白色的光芒讓她想起了一個月前,她坐在客棧的屋頂上,也是這般陶醉地望着這輪月,只不過那時的她醉醺醺的。
還是醉了好,無甚值得她煩憂,只顧着享樂便好。
素禾忽然覺得,也許做人真比做妖好。
就譬如這中秋佳節,哪一家不是阖家團圓,舉酒賞月,歡笑連連?
葉淮也有家人嗎?他也在賞這一輪月嗎?
素禾越想越呆。到後來,她已分不清自己是怔住了還是累得困倦了。
她蹲坐在地上,支頤間合上了眼。況且在她不知不覺的情況下,一個踉跄差點摔倒。
好在身旁的少女輕輕扶住了她,任由她的腦袋靠在自己肩膀上。
“她是屬□□的麽?這樣都能睡着?”一旁的少年依舊雙手叉腰,随口讪笑道。
少女卻不以為然,笑道:“她太累了。”
不遠處有一個空潭,很快就漲滿了水。水裏不知何時紮根長出了一枝潔白的挺立着的蓮,蓮下有一只活蹦亂跳的鯉魚。
日月朝夕,歲歲年年,似乎總是如此。可變化就是在這一年間産生的。
菱菡睜開眼時,又沒看到素禾。
何田對此已經習以為常,漫不經心地抻了個懶腰,嘟囔道:“這個素……”
“這次不一樣。”菱菡匆忙打斷了他的話,令他大吃一驚。
“走,去乾山。”菱菡目光堅定。
“現……在?我……們?”何田又是重重一噎。
“浮靈果?沒聽說過。”藥鋪裏的年輕人微微蹙眉,上下打量着這個怪異的女子。
他自己也相信,要不是她提出這麽一個聞所未聞的果子來,他一定不會覺得她怪異,甚至還會被她眼中閃耀出的光而吸引。
可怪就怪在她十分篤定地說出這麽一個詞來,并且一定要他找到。
那女子見他實在不知,只好撇撇嘴走了。
她已經打聽了三個藥鋪。無一人知道所謂“浮靈果”究竟是什麽。
這裏人多水雜,溫暖宜人,與陵蘇并無不同。不知山上是否也是如此。
可她連浮靈果長什麽樣都不知道,怎麽能如此草率就上山?
也許,所謂“浮靈果”不過是一個幌子?曼裳根本沒想過讓出副妖主之位?
打亂素禾心緒的是一陣呻吟聲。
素禾猛地擡頭,看到一位耄耋老人,苦不堪言地在地上半躺半坐,拐杖離那雙瘦骨嶙峋手有一段距離,花白的眉擰成了麻花。
素禾二話不說,一個箭步沖上去,正欲将安老人扶起,卻聽得耳邊一個粗犷聲音:“小姑娘,讓一讓。”
眼前是一個胡子拉碴的中年漢子。與他自己形象不符的是,他脖子挂着一塊锃亮的發着淡淡的光的青石。
素禾恍然大悟——這個老人,是一只妖。
妖的容顏永世不會改變,妖力強的永遠是身強體壯的年輕人,譬如她。而妖力弱一點的,則不得不屈居于老人或孩童的孱弱身體裏。
眼前這只妖頭上銀發稀疏,臉上皺紋密布,顯然妖力極弱。
嘁,一個青石捉妖師,也配跟她素禾鬥?
素禾伸出手掌來,卻在下一瞬完全呆愣住了——毫無靈力可施展!她想起來得太晚,此時自己身上既無妖氣也無法力,只有一張單薄的已經被隐形了的閉氣符。
無妨,她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素禾。素禾定了定心神,如是對自己說道。
素禾三步并作兩步,幾乎是跳躍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撿起了地上躺着的什麽東西。
青石捉妖師毫無防備,只覺得眼前一道青影飛過,自己的後背就猝不及防地吃了一痛。
他驚魂未定,胡亂揮舞着平日裏用來施法的手掌,引以為傲的法術卻在這時毫無用武之地——他的對手,是一個“人類姑娘”。
姑娘好像沒了蹤影,只剩下一只小青鳥,施展着輕快的步伐,歡快地撲騰着靈敏的雙翅。
他有些眼花缭亂了,直到耳邊出現了一聲清晰的“啪!”
地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根樹枝。他這才知曉方才那青鳥似的姑娘手中拿的什麽武器。
“老人家,快走!”
見對方分神,素禾忙不疊拉起行動不便的老人,用最原始的方式躲避着追擊。
然而,她是好心辦壞事,讓老人不得不承受躲避捉妖師和胳膊脫臼的雙重痛苦。
素禾急得快要跳腳,只好俯下身去,刻不容緩地用力起身,背起瘦骨嶙峋的老人。
“姑娘,你……”蒼老的聲音在素禾背上驚魂未定。
素禾卻來不及回答,只是沒命地跑。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只知道必須走,而且必須帶着身後這個萍水相逢的同族老人。
直到她的胳膊徹底脫了力,腳下沉重得像陷入了泥潭,嗓子從內往外冒出血星子,衣衫鞋襪長發全部被汗黏在身體上。
她終于重重地倒下了,連帶着背上的老人。
“诶呦喂!”老人吃痛,忍不住叫道。
“老人家,你……你沒事吧?”
對于今早自作聰明地去換閉氣符的行為,素禾悔恨不已。
值得慶幸的是,身後沒有了那名青石捉妖師的影子。
素禾心有餘悸,卻還是嘴硬地笑着:“我就知道,區區一個青石,也配跟我鬥?本姑娘不用法力,照樣吓跑你,哈哈,哈哈……”
“你……”老人眼中的惶恐并未消失,反而一點點加深,再逐漸轉變為憎恨。
“你……你個小畜生,要對老夫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