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玉山果(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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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玉山果(六)
剩下的約莫十來個荊果,還好端端地躺在她緊緊擁住的筐裏。那顆“鹌鹑蛋”,也還被她緊緊攥在手心裏。
然而,黑衣蒙面妖不見了,對面的一群妖不見了,一個個佝偻着年老體衰的妖不見了。
素禾有點發懵,在略微思索後做出了一個決定——将早已被手心捂熱了的浮靈果輕輕放入口中。
她本來還指望着能有什麽令她神魂颠倒的滋味,然而很快便大失所望了——這就是傳說中的浮靈果?吃起來又脆又甜,中間一個細長的核咯得她牙疼。
若不是早知道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浮靈果,素禾差點以為它是顆棗子。
口感與尋常棗子無異也就罷了,最惱人的是吃了它之後素禾的身體竟紋絲不動,與吃完荊果後入贅雲端的妙趣自是不可同日而語。
也許正是因為它的威力太過強大,所以需要一定的時間來緩和?
管不了了,當務之急是趕緊找到寧菀。這年頭不管是人是妖都少不了居心叵測的,她一個無武力傍身的小姑娘獨自浪跡江湖,還是在靜僻的夜裏,實在是危險。
至于這剩下的荊果,她已經背得動了。
她被困在乾山上不過一個時辰,寧菀又不會輕功,能去哪?
也許她該去寧爺爺的藥鋪裏找一找。沒準兒寧菀已經躺在這熟悉的地方守着爺爺的氣息安靜地睡着了,眼角還淌着淚痕。
可惜,一言不發躺在那裏的卻不是小姑娘寧菀,而是一個胡子拉碴的中年人。他的眼角也沒淌着眼淚,倒是嘴角滲着紫黑色的血絲。
藥鋪正中央赫然站着一位它熟悉的不速之客。
素禾再次被人潮擁擠着,很快從七嘴八舌中明白了事情的始終。
“這家藥鋪怎麽三天兩頭地死人呢?這回又是怎麽個事?”有人問,語氣無甚波瀾。
“上回死的不是老爺子嗎?他有個病人,姓吳,打小就上這兒看病來,倆人都成忘年交了。”有個知情的開始娓娓道來。
“這意思,地下躺着的這個就是那忘年交了?”
“正是!你說這個吳佐,惹誰不好,非得跟這個罵起來,一點眼色沒有。要我說,這一看就是個不好惹的!”那人說着,用下巴一揚,正對着一身膘子的玄朔。
顯然,他們連玄朔是個妖都不知道,只道他是什麽悍匪,寧老爺子和吳佐哪裏不小心得罪了他才遭此橫禍。
素禾抑制着沖動,盡管全身的血液已經悉數沖到了腦門。
她退出人群,暗自找到一處僻靜的地方,先是喃喃道:“菱菡、何田,對不住了!這等寶物,你們有緣再會吧。”
說罷,一口吞下餘下荊果中的一顆,手裏滿滿當當抓着三四顆。
葉淮人生中第二次面對這等窘境。他斬殺過無數胡作非為之妖,什麽場面沒見過?偏偏在安慰一個孩童時,他變得束手無策了。
頭一回的孩童名為“阿曜”,不由分說冤枉了他,恩将仇報。
而這次,阿曜卻似變了個人,信誓旦旦地對他說:“交給我吧。”說着,一把抹去面前小姑娘滿臉的眼淚鼻涕。
這個小丫頭看上去比阿曜小不了兩歲,年齡相仿确實更容易熟絡起來。更何況,都是無家可歸的可憐孩子,大概同病相憐。
只要花拂沒有不耐煩地催促甚至是陰陽怪氣,這事兒就還好說。
為了以防萬一,葉淮笑嘻嘻地搭上花拂的肩頭,沒話找話道:“花兄,昨晚睡得可好?”
自從放走了能助人入眠的蓮花妖,花拂就沒睡過一個好覺。可他現在沒心情跟葉淮貧嘴,皺了皺眉道:“葉淮,你當真不懊惱麽?”
“懊惱?花兄此言差矣。照料兩個素不相識的孩童,累是累了點;可葉某十幾年來孤身一身實在是無趣,這人多了,可就熱鬧了,說不定日後……”
“我說的不是這個。”花拂毫不留情地打斷。
“陵蘇的風妖,當是你的心頭大患吧?他尚且毫發未損,你我就這樣回來了,你可甘心?”
葉淮嬉皮笑臉的表情消失了。花拂總是如此,雖話不多,卻能每句直擊痛點。
“不甘心。可是一來,以你我二人的本事,尚且打他不過;二來,三百年才結一次果的浮靈果馬上就要出現了,你不是正想得知它在誰手中?”
“我自然想知道。你可有什麽法子?”
方才嬉皮笑臉的神态在此刻飛回了葉淮臉上:“沒有。”
好在有人及時救場,讓葉淮不至于聽到花拂的冷言嘲諷。
阿曜這小子還真有兩下子,那個小姑娘還真的不哭了,她用一只手緊緊攥住阿曜的手,另一只手輕輕拽了拽葉淮的袖子,怯怯地道:“哥哥,你能帶我回家麽?”
一路上,小姑娘依舊靜靜地低着頭,不肯與葉淮說話。阿曜卻悄悄地告訴了葉淮,她名叫寧菀,唯一的親人被一頭妖不由分說打死了。
又是一頭橫行霸道的妖!他最好別被他銀石捉妖師葉淮給瞧見。
葉淮不動聲色地回望了一眼,朝後面擠眉弄眼地笑了笑。花拂這個嘴硬心軟的,果然跟了過來!
花拂別扭地咳嗽兩聲,給了葉淮一個白眼。不知為何,他心中好似有一股力氣催着他跟着葉淮,仿佛一會兒要發生什麽大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