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玉山果(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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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禾忍不住心想:阿曜嘴上說沒事,心裏到底還是受不了這樣風餐露宿的。這可如何是好?
正想着法子,她隐隐約約聽到不遠處好似有什麽不小的聲響。
順着阿曜的目光望去,原來是個酒館,夜裏還挂着燈籠,正好照耀着三個大字——醉魂坊。
“怪我怪我,困糊塗了,找了個鬧鬧哄哄的地方。走!”素禾一拍腦門,站起來就去拽阿曜的胳膊。
然而阿曜還是站着不動,依然表情嚴肅地望着那酒館。
素禾疑惑極了,伸出五指在阿曜眼前晃晃,試探道:“阿曜,你不會困得更糊塗,睜着眼睛就睡着了吧?”
阿曜卻給素禾比了個手勢,示意她附耳過來。
素禾見狀連忙彎下腰去,聽得阿曜小聲道:“素禾姐姐,你聽,有人在喊饒命!”
素禾被吓得一激靈,困意也消解了兩分。
她豎起耳朵來,果真聽得那酒館裏隐約傳來激烈的求饒聲和哭號聲。
素禾壯了壯膽子,對阿曜嚴肅道:“你在這兒等着,我過去看看。”
話音剛落,她自己又躊躇起來:這麽深的夜,留阿曜一個人在這也非妙策。萬一埋伏着什麽專喜孩童的千年老妖怪怎麽辦?
于是她乾脆拉起了阿曜的手,忐忑不安地向酒館走去。
阿曜搔搔頭:不是讓我在這等着?
素禾一邊慢慢踱步,一邊仔細盤算着:她就隔得遠遠的看上一眼。若一切相安無事,那自然是最好。若有人被欺負,她便讓阿曜先跑為妙,自己去激戰。
可萬一對手是玄朔那樣厲害的兇妖呢?若是花拂這樣鐵面無私的金石捉妖師呢?
她咽了口唾沫,忽然有些後悔自己多管閑事地湊上來。
“要不……咱們走吧?”素禾試探性地看向阿曜,親眼目睹他眼裏的緊張變為驚愕又變為失落後,她一瞬間又變了主意。
“走……去酒館救人!”素禾一咬牙道。
阿曜的眼睛頓時變得亮晶晶的,輕輕點了點頭。
素禾忍不住心想:到底還是個孩子,光想着伸張正義,完全不看自己幾斤幾兩!
離得越來越近,聲音卻反而消失了。一眼望去,只餘黑乎乎的一片。
要不……再湊近點?
素禾握住阿曜小手的手攥得更緊了幾分。
她一點一點地,蝸牛似的貓着腰,每一步都輕如落葉撫地。為了防止發出聲響,她連輕功也沒敢用。
終于,她幾乎是貼住了酒館的窗子,直到此時才聽到一個被壓低了的聲音:“你嚷什麽?!”
即使這聲音竭力使自己聽上去細不可聞,素禾還是聽出了這聲音是個美妙的女音。若她用正常的嗓音講話,不敢想象有多麽清脆動聽。
“能不能……不喝了?”對面是一個雄渾的男音,方才求饒的想必就是他了。
素禾驚愕地在這男音中聽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覺。
不知那女人做了什麽,讓這男人發出如此凄厲的求饒聲?也不知她又有什麽手段,能這麽快就讓他靜下來?
素禾不敢探頭向裏望,只好繼續側耳聽下去。
“不喝了?那可不行!這九九八十一盅,必須喝得一乾二淨。我問你,可知道錯了?”
奇怪,這個女音似乎也有些熟悉。
“知道了……知道了!你不就是怪我今日手下留情了麽?這又不是我的意思,你有本事找主子去……”這聲音頗為委屈,說到後來卻愈發沒有底氣了。
等等,這個聲音!這不是……
素禾全身的血都凝固住了,心髒上卻不知從哪飛來一只小蟲,一口一口啃咬着,癢得不得了。
她再也抑制不住了,一頭瀑布似的黑發尚且緊貼着窗子,晶亮的眼珠子卻要奪眶而出了。
不行,還是看不見!
耳邊的聲音卻令她的那個想法更加篤定了。
“我……知錯了!我真的知錯了!只是這酒,真的不能再喝了啊!”
他不願做的事,也有人能逼迫?素禾大感驚異。
她徹底違背了初衷,不由自主地轉動着脖子,與屋內的那個早已被她聽出聲音卻仍在意料之外的身影對上了視線。
居然真的是玄朔!
他身邊的女人是……曼裳?!
幾日前憑借一己之力把她和玄朔指使到了乾山的臨時副妖主曼裳,此刻居然也在乾山附近,而且還不明不白地給玄朔灌了好多酒?
而且,玄朔幾日前對她還頗為不忿,怎得現在卻好似很提防懼怕她似的?
素禾目瞪口呆,第一反應便是伸出右手來飛快地抓緊了阿曜的手腕,拔開腿便欲踏風而行。
要是只有她自己,還可以使一招“身随心移”,大不了一走了之。可是她還有阿曜,說什麽也不能留他一人羊入虎口。
然而,終究晚了一步。
雙腳尚未離地,左手手腕已被曼裳給牢牢箍住了。
“放開我!”她病急亂投醫,趕忙露出滿口整齊的牙,給了曼裳一大口。
曼裳顯然吃了痛,狠狠瞪了素禾一眼,一股殺氣撲面而來。
然而手上的力道卻是絲毫沒有松懈,痛得素禾倒吸涼氣。
眼見這樣下去絕不是法子,素禾當機立斷換了個方向,湊到自己親口咬出來的通紅牙印旁,小心翼翼地吹了口氣,谄媚地笑道:“曼裳姐姐,妹妹我早就覺得玄朔這家夥比不上您了!方才我是有眼不識泰山,您可是堂堂副妖主,若真跟我這無名小妖計較起來,豈不有失身份?”
曼裳完全沒理她,而是回頭給玄朔使了個眼色。
“快拿過來!”曼裳如是吩咐道。
素禾親眼看着玄朔小人得志般地點點頭,端了一個精巧的瓷杯過來。
瓷杯裏遙遙地飄過來一陣芬芳的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