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玉山果(十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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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菀,你怕不怕?”
寧菀搖搖頭,只是抓着阿曜胳膊的手緊了兩分。
“阿曜哥,這位哥哥……也是妖嗎?他中了毒,怎麽好似很快活?”
只見何田雙目緊閉,而舒展的眉和上揚的唇卻毫無保留地出賣了他--倒真像是在琢磨什麽美事。
阿曜思索了一番,認真答道:“阿娘走前曾同我講過,世上有一種蘑菇,吃起來味道鮮美,實則卻含有劇毒,會使人産生幻覺……難道說,他們中的正是此毒?”
“可是方才我同這幾個人一直待在一處,完全沒見什麽蘑菇啊?”
阿曜徹底沒了頭緒。
他們猜對了一半。毒蘑菇是假,可何田美滋滋的心情,卻是半分也不差。因為他的幻覺中,是一個熟面生情的美人兒,蓮瓣般的眼睛極少見地眯起來,嘴角也是翹翹的,平日裏冷冰冰的間隙全都不見了,有的只是無限的柔情蜜意。
若他知道今日之荒唐不過是一個局,而自己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過路角色,入不入魅境都無甚妨礙,大概也會慶幸吧。畢竟白撿了這麽大便宜,得美夢如此,何憾有之?
若她也入了魅境,回去後必遭他興沖沖地問個不停:菱菡,你夢到我沒有?可惜這魅術是她自家功夫,酣暢淋漓大夢一場的美妙體驗自然是沒有了,還得正襟危坐,出于情分以及脅迫,不得不施法護着對面的天敵。
花拂愈發覺得,這天生魅術傍身的妖就是不一樣。殺不得,殺不得。
這倒不是他跟葉淮相處久了以後也沾染上了幾分沒用的菩薩心腸,而是他花拂也并非毫不通情達理之人,對人類有大用處的妖還是可以留一留的……嗯,想必是這樣。
由于無人入魅境,兩人又并不相熟,這一處不知比其他幾處要寂寞上多少。偏生兩人又都不像素禾或者葉淮那樣是個喜好多管閑事的--他們也算是有緣,如出一轍的靜,如出一轍的冷。
相對而坐,無夢無言。
就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過了幾個時辰,只知道眼前有什麽變了--是霧散了。天,也亮了。
“醒啦?做什麽美夢了?”
葉淮頭痛欲裂,醒來時便看到這麽一幅景象:和夢中人有着一模一樣臉的姑娘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可這笑又分明不是夢中那般,而是仿佛帶着幾分戲谑。
……
葉淮竭力控制着自己混亂的思維,梳理着這一夜以來發生的所有荒唐事。
“夢到一只猴子,嬉皮笑臉同我讨水喝。”縱使內心驚濤駭浪翻湧着,葉淮也還是淡定而不失分寸的微笑。
“哦?那可沒意思得緊。我還當你與那什麽夢中情人赴約去了呢!”
素禾狡猾地笑着,話裏話外調侃揶揄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奈何葉淮做賊心虛,倒像素禾真知道了什麽似的,尴尬地咽了口唾沫。
葉淮正欲再掩飾幾句,忽覺身子輕飄飄的,像是全身陷入了雲裏。與此同時,一股眩暈感由腳底升至頭頂,葉淮下意識想抓住什麽,才發覺周身再度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葉淮?你還在嗎?這是怎麽回事?”
素禾還在身邊,看來這次不是幻覺了。
素禾忽然想起了什麽,輕松道:“啊,我知道了!我們這是要出去了,對不對?”
葉淮一驚,這才恍然回想起前一夜自己莫名其妙來到這一怪異空間時的場景……原來是這樣,他方才太過緊張,一時竟忘了這一關鍵情景。
果然,不出片刻,不僅光明回來了,就連人聲也逐漸嘈雜起來。
葉淮四處望去,驚訝地發現自己雖然還是置身于昨夜的位置,可身邊……居然圍滿了密密麻麻的人!
素禾對此的疑惑不比他少。
人群中甚是吵鬧,不難聽出,這些人是在三兩成群地惋惜,以及抱怨,抱怨這一夜時間怎麽過得如此快。
更有甚者,情緒激動得痛哭流涕,其苦楚之情溢于言表。
這群人中,男女皆有,既不乏豆蔻年華的妙齡少女,更少不了垂垂老矣的白發老翁。唯獨……不見小孩子,也就是像阿菀或阿曜那般的……等等!
素禾這才如夢初醒地想起自己昨夜為何會出現在此荒唐之地。
“葉淮,兩個孩子……”
“這你不必擔憂。阿曜知曉我的住處,想必他們不會有事。倒是你,”葉淮笑着将素禾上下掃了一眼,“光天化日又人多眼雜的,還是抓緊回你的潭水裏去吧,遇到厲害的捉妖師可就麻煩了。”尤其是花拂還在附近。素禾被提醒後心懷感激,明知自己确應該趕快逃走為妙,卻還是忍不住在走之前逗一逗葉淮:“很厲害的捉妖師?那我眼前就有一個。”說着,眼睛瞟了瞟他脖子上挂的那根繩,以及其上系着的銀色石頭。
葉淮不由自主循着她的目光望去,瞧了瞧自己的銀色石頭。就這麽一低頭的功夫,再擡頭,她已經不見了蹤影。
葉淮眼裏的笑意瞬間沉了下來。
……很厲害的捉妖師嗎?
他并沒有立刻回到住處,而是去等了一個人。
他等的人不是花拂,也不是兩個孩子,而是--
郭眉擡手摸摸了自己的眼睛,發現還是腫着的--昨夜哭得實在太狠。不,不是昨夜,她已經哭了一天一夜。以後,還不知有多少淚要流……
好在昨夜不知什麽情況,她稀裏糊塗地入了魅境,這才終于見到那個人……
這一路上,她都是這般魂不守舍。
直至臨到家門,她才發覺出不對勁來!
昨夜出門時,既想好了要對寧小丫頭下手,就想到了會有人報案官府,她的命,她早也不想要了。
可這機緣巧合之下,誰也沒死成。她這才想起來自己的三個娃娃,最小的那個不過數月,她出門乾活都要背在蘿筐裏,一刻見不到她都要哭喊,更別說一整夜了!
可現在,哭聲呢?怎麽沒有哭聲!
她在心裏狠狠咒罵着自己。當初想走的時候決絕如斯,又何曾想過這三個娃娃了?
跌跌撞撞地跪坐入門那一刻,她的心髒簡直停止了跳動。
直到,她看到這任何想象之外的一幕--三個孩子全部毫發無損,最小的那個不在籮筐中,而在一人懷中安靜坐卧着。其餘兩個,也圍在那人身邊,擡起眼來悄悄觀察着那人。
那人不是什麽好心腸的左鄰右舍,而是昨夜阻攔她報仇的銀石捉妖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