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雲易散(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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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藥見效太快,您須得在無人之處服下,最好就是在您家的床榻之上,不然睡在大街上多有損顏面啊,您說是不是啊花大人?”
花拂剛想接話,卻又被素禾搶了先:“而且,這藥可能會有副作用!副作用就是……就是你睡夢中會突然張牙舞爪,不僅做噩夢還會說夢話,甚至起來夢游,一邊夢游一邊學□□叫!”
花拂眉頭緊蹙。
“不過你盡管放心,這些我都有法子,畢竟解鈴還須系鈴人嘛。所以啊,你得邀我一同去,不然睡夢中鬧了笑話就不好了。”素禾語氣一軟,笑嘻嘻解釋道。
“姑娘尚未出閣,我怎敢邀姑娘和我同宿?”花拂表情凝重。
“這有什麽緊要的!你沒看見嗎?我都戴面紗啦!”
既不動聲色地化解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不妥,又主動解釋了面紗原因以防他起疑,簡直一石二鳥!素禾暗暗得意。
素禾萬萬沒想到,在花拂心中,“規矩”二字,是比脖子上的金石還要硬的東西。
“既然如此,便不麻煩姑娘了,花某另謀高就便是。”
說罷,他竟連看都不看一眼藥筐裏早為他備好的藥丸,頭也不回就走了!獨留素禾在原地氣得跳腳。
這個花拂,果然寧可一夜不睡,也不願學□□叫……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活該他睡不着!
不過,他剛才說的另謀高就……素禾心中突然有了一個全新的思路。
“素禾,你還是人嗎!”萬籁俱寂的陵蘇城內,爆發出這麽一聲怒斥,這聲音來自碧落潭。
素禾把一根食指豎于嘴前,示意何田噤聲。“不管是人是妖,都早睡啦!你喊什麽?”
她想拉他坐下,拉不動,只好作罷。她用那種極輕的聲音滿不在乎地說:“我本來也不是人啊。”
“我管你是人是妖,”何田的聲音輕了幾分,但仍沒好氣,“菱菡去找那個金石捉妖師都幾次了?你不攔着也就罷了,怎麽還慫恿她呢?”
“你這麽能耐,倒是直接把捉妖師給滅了啊,這樣菱菡就不用再被威脅了。”素禾瞥了一眼何田。
何田不吱聲了。
素禾這才将語氣放軟,“好啦好啦,菱菡都答應幫我了,何田你也理解我一次嘛。我這次真的有很要緊的事!”
纖凝的妖珠,無論如何她也要拿到。起碼絕不能落在花拂手裏!
素禾困倦地打了個呵欠,約莫着時間該到了。這是她和菱菡的約定,時至醜時,花拂必定已然睡熟。菱菡這次施的法術較為猛烈,雖然不會夢游學□□叫,但起碼能保證不會被輕易吵醒。
素禾走後,何田呆呆地坐着,腦海裏不斷循環着素禾那句話。是啊,如果他天生是個玄朔那樣的大妖,或者,如果他乾脆是個捉妖師……那樣也不好,那樣的話,他怎能從化形之前就識得菱菡?
正漫無邊際地想着,一個人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面前。
“葉……葉銀石?”何田吓得不輕。
“何田,素禾去哪了?快!”葉淮十萬火急。
“……花金石家裏。”何田一頭霧水。
葉淮心裏一凜,看來終究是來晚了一步。
素禾到來時,菱菡正挺立在花拂床邊,活脫脫一枝潔白修直的蓮,像她在水中那般超然脫俗。
素禾向菱菡抱拳嬉笑以示感謝,菱菡則淡笑回應。
素禾心想:這個花拂可真是說一套做一套。怎麽“吳寐”就不能跟他回來?怎麽他又不怕辱沒菱菡的名聲了?難道就因為菱菡是妖嗎?妖就可以不用顧及名聲了嗎?
不過,她現在也沒工夫計較這些亂七八糟的了。當務之急,是盡快找到纖凝阿姐的妖珠!
陵蘇并非花拂的故鄉,此地也并非花拂真正的家,不過是客棧裏一間上房罷了。不過她還是願意相信,妖珠這般珍貴的東西,捉妖師一定是走到哪帶到哪的。
即使在夜裏,素禾也能清晰地瞧見這間房裏的所有。這間上房大而寬敞,陳設卻很簡單,大多是客棧裏原本就有,而非花拂所帶來。
尋覓了一圈無果,素禾心中突然冒出一個更大膽的想法。
她走到菱菡身旁,也就是花拂榻前,咬着耳朵同菱菡說了幾句。
菱菡神情凝重,但最終還是點點頭。“你放心,他現在睡得很熟。即使到時真的中途醒來,你也可瞬息之內逃走,不着痕跡。至于他那邊,我來解釋便是。”
素禾向這位多年以來的潭中密友投去感激的眼神。
既然如此,事不宜遲。
她伸出右手,極輕極緩地在花拂的床榻上摸索着。
還是沒有。她的手已經離花拂的頭越來越近。睡夢中的花拂忽然蹙起眉頭,似乎是夢到了什麽,不滿地輕哼出聲。
素禾連忙停下,不敢再有所動作,一時又不甘将手抽回,只好就那麽靜靜地在他枕邊放着。
他的眉頭終是舒展開來,素禾的手卻已經麻木了。她只好放着麻木的右手不管,先用左手繼續摸索。
一觸之下,左手卻不知被什麽東西硌到了。
素禾心中一驚。她依稀辨認出那是一個盒子,而且盒身是用紫檀制成,一看就不是什麽尋常盒子,而是一定裝着什麽寶貴的物品!
只是,這盒子只露出了一個角來,盒身大部分都還在枕的內側壓着。而枕的內側,有大部分都被花拂的頭壓着!
難道,要将花拂的頭整個搬起來?可是,她怎麽敢?這樣的話,花拂不醒才是怪事吧……
素禾實在拿不定主意了。然而花拂卻好像存了心要幫她似的,睡夢中又是一陣蹙眉,蹙眉後又是一陣含糊不清的夢呓。夢呓後,他直接翻了個身,将自己的頭全部置于枕的外側!
如漆的黑夜中,素禾面紗之上的眼睛亮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