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雲易散(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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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阿姐叫纖凝,是我見過最溫柔的妖。世上所有人和妖合起來也抵不過一個她……”素禾沒察覺到霆霓細微的變化,反倒是憶起了她方作為素禾來世上不久時,一次被捉妖師逮了個正着,阿姐不顧自身危險引開捉妖師,卻讓她快走。那天她被吓得不輕,逃走後躲起來哭得昏天黑地。哭得快要暈厥過去,阿姐卻不知從哪冒出來,笑着給她擦乾眼淚。
那邊素禾動了真感情,還在自顧自抹着淚講述着,作為雷妖的霆霓卻有一種被自家兄弟擊中的感覺,伫立着久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許久,他才沙啞地開口:“你……認識纖凝?”
素禾停了啜泣,擡頭呆呆地看着霆霓。“你說的深愛之人,不會就是纖凝阿姐吧?”
“她、她沒死?”
“……死了。”素禾再也止不住,哭得更傷心了。
“什麽時候?”
“……去年。”一想到這麽好的人一年多以前明明還好端端站在自己眼前,素禾更是心傷難抑。
“去年?也就是說,從三百年前到去年,纖凝她……一直還活着?”既然活着,為什麽不回去找他!又為什麽直到死前都不想見他!三百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這三百年間,又發生了什麽?
“對了,霆霓兄,讓我試試可好?萬一纖凝阿姐她想見我呢?”素禾眼中再度流露出滿懷希望的眼神。
霆霓許久未答,但還是将果核遞了過去。
素禾按霆霓所說,将果核輕放于雲彩之上,一邊注入靈力一邊在腦海中勾勒着纖凝微笑的樣子。可她前一日才重傷嘔血,時至此刻本就尚未恢複完全,即使吃過一顆荊果,還是漸感吃力,額上很快浮起一層細小的汗珠。
“夠了。”霆霓的聲音由緊張變得頹然,“不必白費力氣了,看來她也不想見你。”
素禾不敢置信地撿起那顆小小的果核,緊緊攥在掌心。為什麽?阿姐怎會不想見她?
兩人沉默對坐了許久,心裏愁的是同一件事,念的也是同一個人。霆霓艱難地開口,本想問纖凝這三百年究竟在哪,可才蹦出半個字就被素禾搶了先:“我知道了,她不是不想見你和我,她是不想見任何人。”葉淮說過,纖凝是自己想走的。一個自己都不想留的人,旁人要如何挽救?
霆霓本想問的話被憋回肚子裏,素禾亦是再度沉默了好半天。可最終,她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除了此計,難道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她承認自己是個自私的人,明知道阿姐她也許根本不想回來,可她還是想再看她一眼,哪怕一眼。
“有。不過這已是最容易的法子了。另一個法子只怕更難,根本無從下手。”
“是什麽?”
“另一個法子,便是尋回她的妖珠,将其捏碎,讓其中靈力自然釋放于浮靈果核之上。可我連她死在哪個捉妖師手下都尚且不知,又如何作為?”霆霓幽幽嘆了口氣。
素禾卻眼睛閃爍着亮光,忙不疊從袖中取出一個小木匣來……
白日裏方見到纖凝的妖珠時,素禾只覺得自己的心也被撕碎了,就揉在這顆小珠子裏。現在,碎的是妖珠,活過來的卻是她的心。
她從未見過纖凝如此憔悴的樣子。但轉念一想,也是,死之前就已瞞着她病了許久,不憔悴才不對勁呢。
“纖凝阿姐,你回來了。”她的笑眼裏含着淚。
“素禾?我這是在哪?怎麽會……”那對柳葉眉極其罕見地蹙起,顯然她還不明白這一切。她不是已在妖牢裏住了許久嗎?現在的她,不是早該化為妖珠了麽?怎麽會還活着?素禾又怎會在自己眼前?
纖凝想看清這到底是哪,可轉眸間,她先看清的卻是一張臉。他就站在素禾身後不遠的位置,卻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也不靠近,就那麽一動不動地望着她。
兩人中,她先落下淚來。也是她釋然一笑,先開了口:“霆霓,對不住。”
霆霓一瞬之間忽然什麽也不想問了。他不再想知道這三百年來究竟發生了什麽,也不再想知道她為何不回來找自己。他只知道,她又回來了,就這樣好端端站在他面前。和三百年前唯一不同的,是她眼中多出來的滄桑,無從掩飾。
他想說些什麽,可最終什麽也沒說出來。他終是上前一步,擁她入懷。漸漸地,他的眼也濕潤起來。隔了三百年前的愛恨情仇又如何?她還是回到了他的懷中。
看着一向從容冷靜的纖凝一進入霆霓的懷抱便再止不住眼淚,素禾毫不意外。纖凝一直都這麽痛苦,她早該看出來的。
昏昏沉沉地哭了許久,她才仿佛終于哭夠了,從他懷中掙紮出來,再望向他時,眼中又多了一分苦痛。
如果她真的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麽回事,那她還可以同霆霓和素禾一起,在這虛幻的萬般美好中盡情陶醉。可已經太晚了,她什麽都知道,在三百年前就知道了。
她擡眸看着霆霓,縱使萬般不舍,終是柔聲開口道,“給你浮靈果的人是誰?他在哪?我要去見他。”
話已出口,淚卻沒能止住,從她蒼白的臉上滴落至雲裏,像那顆堪堪被捏碎的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