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戲蓮間(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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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戲蓮間(五)
她還不知道冥妖三百年前之過往時,常常到他那兒去換取閉氣符。有時正值佳節,尤其是上元節這種連捉妖師都閑下心來的熱鬧的時節,去的妖總要多一點,等閉氣符的時間也要長一點。
她倒是不嫌等着無聊,總觀察那些袖珍小盞。冥妖并不是生活在一個人類那樣的家裏,也沒有碧落潭那樣的天然居所。每次去找他,都會置身于一個奇異的空間,仿佛置身于星空中。唯一不同的是,這星空中到處都懸浮着光圈,每個光圈內都有一只袖珍小盞,每只不過一節手指大小,高度深淺卻各不相同。
這些小盞中裝的不是香醇美酒,而是——妖鹽。這麽稱呼它,純粹是由于這些白色小顆粒長得像鹽,但其實卻是不能吃的,至于鹹不鹹就不知道了。
仔細看不難發現,每個光圈上都浮着字,那便是每只妖的名字。每有一只妖化形,這星空中就多出一只妖盞來,妖鹽随之而生。每只妖的妖盞都是獨一無二的,妖鹽的多少也各不相同,越深的妖力越強。
觀賞觀賞倒是沒人管,要拿在手中把玩可是萬萬不得。每只妖盞外都有一層看不見的妖層護着,誰若碰便将誰的手彈出好遠。當然,這是歷代妖主大人為防妖族大亂辛苦設下的。
這一次,素禾彎腰又伏地,眼睛費力而又飛快地在這些妖盞的杯底一一掃過。那只坐鎮的假冥妖一個勁兒地嚴肅問她到底要做什麽,可她心知是假的,也沒費工夫與他周旋。
一個時辰以前,她還在閉月樓。她心想好不容易衆捉妖師大亂,他們內鬥得正起勁,也沒人分出心來殺妖。不如趁亂打劫,将菱菡救走。可那老鸨卻瑟瑟發抖地說,那花姑娘是閉月樓內原本就有的一位姑娘,卻不是衆人謠傳的花妖,更不是她想救的菱菡。閉月樓之所以大肆宣傳什麽花姑娘,不過是搞個噱頭,多掙點銀子罷了。
不在閉月樓又不在妖牢,菱菡只能是被鐘鼎藏了起來。可她又沒了身随心移這一妙術,該怎麽找到鐘鼎的家?素禾發愁。正要翻身下去找何田他們商量對策,眼前卻忽然一白。
素禾心中下意識一喜:這不是身随心移發動時的樣子麽?難道老天有眼,讓她關鍵時刻恢複了法術,現在就趕去菱菡所在之處救她?
可這想法只維持了一瞬。一瞬之後,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碧落潭?怎會是碧落潭?
此時的碧落潭自然是空無一人。她再使身随心移,卻還是毫無反應。她只好将這一日發生的事細細回想過來。
一大早,她從纖凝處回到碧落潭,被菱菡告知葉淮在等她,她于是來到葉家舊宅。葉淮要走時鐘鼎忽然發難,鐘鼎走後她的法術消失,想回碧落潭卻不能夠。之後她又見了冥妖,在外游蕩了一整日後回到碧落潭,聽罷梧遇所述再來到閉月樓……
難道說,她的法術不僅沒恢複,反而還出了大亂子?這個大亂子就是,她會在她想過的這些地方之間來回穿梭,她卻完全無法控制?
不管怎麽說,她的當務之急是回到閉月樓,先把何田梧遇帶回來再說,省得他們留在那裏徒然忍受危險。
她心急腳步也急,走了約莫一刻鐘時間,好不容易望見那明亮得與這黑夜格格不入的尖頂,正是閉月樓的最高層。她心中微微松一口氣,腳下更是生風而行。可就在這當口,她眼前又是一白。
她懊惱地跺跺腳,心知一切都前功盡棄了。再睜眼時,她卻是在冥妖處。為何會在這裏素禾心中已然有數——這是她法術失靈後第二個想去的地方。雖說來到此地根本用不到身随心移之術,可這出了亂子的法術還是将她帶到此地。那個用半數妖力制成的假冥妖還在虛僞地笑着:“是來換閉氣符的?”
她理都沒理,本想直接走,忽然想起一事來,腳步頓了頓。
那位假冥妖十分不解,呆滞地問道:“可是來換閉氣符的?”
她沒接茬,自顧自仔細觀察起這些小盞來。若葉淮說的所謂本體無生命者妖力更強是真的,那很可能她不是靈力被壓制,而是直接被人偷了妖力。如果一直這樣稀裏糊塗地活下去,也許勉強能自保,可遠水解不了近渴,她該怎樣救出菱菡?且不說現在她連菱菡在哪都找不到,就算真的摸到了鐘鼎藏她之地并混進去,她又用什麽來救她?
數以萬計的妖盞毫無秩序地漂浮在空中,她心中卻淩亂不得,只有定下心來,将光圈上的字一一掃過。
“阿拂啊,叔父今日所為确實過了一點,可叔父只是替你爹管教你,省得你真的走上歪路,你不會真的記恨叔父吧?”鐘鼎說着,一面領着他進了自己在陵蘇臨時的住處,一面又順手接過他背負着的行囊,替他安置好。
花拂順從地解下行囊,點點頭,“花拂做錯了事,叔父訓誡也是應該的,花拂不敢有所怨言。”
鐘鼎滿意地笑笑,心裏卻在嘲笑這小子真蠢,別人說什麽他信什麽。他親自為花拂沏了茶,假意笑道:“你盡管放心,等十年之期一到,叔父必定将這領頭捉妖師傳位于你,決不讓這肥水流了外人田!”
花拂接過茶盞又放下,雙手舉到胸前鄭重作了個揖,“多謝鐘叔父器重。”
“哎對了阿拂,不知你這些年來收集到的妖珠有多少了?”鐘鼎像是猛地想起了什麽,“你放心,叔父絕無別的意思,只是想着我都一把年紀了,攢再多這東西也沒甚大用處了,你若不夠的話倒不如讓我給你一些,也省得走過場選拔時難以立信于衆人。”
花拂不疑有他,從懷中翻找出一個精致的紫檀匣子來,畢恭畢敬遞給鐘鼎,口中還在說着謙遜之辭:“晚輩尚且年輕,所捉之妖确實算不上金石中的翹楚,不知其他同僚……”
打開匣子那一瞬,鐘鼎虛僞的笑驀地凝固在臉上,手中的東西也拿不穩了,居然“啪”一聲掉落在地,裏面五彩缤紛的妖珠灑了一地。
花拂話才說到一半,皺眉道:“叔父這是什麽意思?”
鐘鼎的目光本在那摔落在地的匣子上,此刻卻猛然擡頭,瞪大眼睛盯着花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