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戲蓮間(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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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戲蓮間(七)
素禾醒來時,身邊只有葉淮一人。
她想去救菱菡,葉淮卻告訴她菱菡已死。她想去看何田,葉淮卻告訴她何田亦死,同菱菡一起,兩人皆是魂飛魄散。
“魂飛魄散”這四個字,讓她心頭一震,久久無法緩和。
她是妖,她不是不知妖怎麽會魂飛魄散。可她沒想到,居然會是菱菡與何田。纖凝剛走,菱菡跟何田又一口氣走了。妖本無親人,她卻幾個朝夕之間成了孤家寡人。
她想啊想,想到了三百二十七年前,纖凝與霆霓互生情愫,懷晴心裏是怎麽想的?當時他一氣之下離開春霭,可還有纖凝來找他,哄他回去。從此以後,兩人相互虧欠,只怕幾生幾世也還不完。更何況,妖本無轉世。
可她呢?她心中不快,又該如何排遣?她若使性子遠去,又有誰來哄她回去?他們都走了,只留她一個。
她想問,他們是誰殺的?鐘鼎呢?
可葉淮又說,鐘鼎已死,卻不知是被誰殺的。與此同時,花拂莫名其妙地與這世間消失了,誰也不知他去了哪裏。
她昏迷的這幾日,江湖早已變了天。
鐘鼎死後,領頭捉妖師之位便空了出來。他是銀石捉妖師,按說本不該有資格參與紛争。可他不甘。那一日,他背着劍,戴着銀石,是硬闖進去的。衆金石自然對他不服,可真動起手來,居然沒一個能打過他。此後捉妖師大小事務,暫由他管理。只是江湖中議論紛紛,竟沒一個服氣。
他陪她回了一次碧落潭。那裏已經十幾日沒人來過了。她怔怔地望着那個空潭,想起以前她頑皮時非要出去玩卻把兩人扔在空潭裏、引來何田罵罵咧咧的日子,她再也抑制不住。抱着頭嚎啕大哭起來。
這種感覺,不是思念,而是恨。恨捉妖師的醜惡嘴臉,恨世道如此不公,恨菱菡何田丢下自己用那種方式離開,恨她自己妖力被偷都不知,白白被欺負了十八年,直到最重要的人全都離開了。
她還要去見一個人。這個人在哪只有她知道。這次不用葉淮陪她,因為這件事必須她自己來做完了斷。
這一次,不僅是本該屬于她的妖力回來了,更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連帶玄朔的妖力她也奪過來了。妖力既至,靈力就不會不穩,法術自然也不會失靈。也就是說,現在的她想要找到玄朔,簡直輕而易舉。
那一天,玄朔正在酒樓裏坐着胡吃海塞。酒樓裏掌櫃的不僅沒向他要銀子,還主動将好酒好菜盡數端了上來,然後默默地退到一旁,整個過程都沒敢擡頭。
玄朔是妖,本不需吃東西便可存活于世。只是他覺得不服氣——憑什麽人類就有山珍海味可吃,而妖卻不能?好在自從曼裳做了手腳,他的妖力就成了兩只妖的妖力,任誰也不敢招惹。他不殺人已算留情,吃他一桌酒肉又如何?
吃到一半,他的身子忽然有些不對勁!不是受了什麽傷,而是原本的一身蠻力好似消失了。那一身膘肉明明還在,他卻覺得自己仿佛變成了一個人類孩童,手無縛雞之力。
他心裏說不上來的慌。若擱平日,他定要随手殺兩個人以解心中郁氣。可這次他心裏沒底,卻不敢動手了。
他匆匆撂了碗筷便走沒影了,酒樓中的人誰還有功夫琢磨他是否失了妖力?他們只覺得松一口氣。
離了酒樓,他第一個去的地方是醉魂坊。曼裳漫不經心地調着酒,看都沒看他一眼。他正要開口,她卻懶洋洋地張開嘴:“我都知道了。”
玄朔一驚,想要發怒,又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強大妖力已經沒了,如今是他有求于她。他忍着心中火燒火燎的勁頭,妖生中第一次開口求人,求的還是他一向瞧不起的曼裳:“副妖主,您和假妖主關系匪淺,能不能求求他,讓他……”話還沒說完,曼裳便打斷道:“晚了。現在我改了主意,不想幫你了。”
這十八年來,玄朔只有決定別人命運的時候。這種無能為力的絕望之感,還是頭一次。他意識到曼裳是真的将他棄了,便心灰意冷地離開,卻又無處可去,只好回到方才的酒樓裏。
“那些佳肴我沒吃夠,通通再上一遍!”他扯着嗓子嚷道。酒樓裏的客全被吓得四散而逃,只剩掌櫃的不敢走,哆哆嗦嗦地給他布菜。
這次他連碗筷都沒要,将盤子端起來便直接倒入自己口中。反正這些人不知他妖力折損之事,只管吓唬便是。
他走後,曼裳卻不禁自言自語地暗笑:“真是個呆子。我若是他,定将你的事出賣給妖主。這樣縱使解救不了他,起碼能将我帶落下去。只可惜呀,這樣呆傻的妖,怎可能想到這一層?”
已經是第十三日了。玄朔吃遍了陵蘇的所有酒菜點心,每去一處都自有人“熱心”地招待,連吓唬也不用。
可這些東西,他卻越來越覺得食之無味。他沒走遠,就待在陵蘇。因為他知道素禾有法術,他跑再遠也沒用,倒不如最後這幾日好好享受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