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見山(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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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伯眯起眼睛,瞧了他們半晌,最終還是頗顯遺憾地砸吧了一下。
“算了算了,誰還沒個老的時候了?也別為難人家李伯伯了,快回去吧。”那婦人笑了,眼角立即泛起細密的皺紋。她拉了拉那漢子的胳膊。
那漢子卻反過來往自己這邊拉了拉她的手,“急什麽呀,買一對糖人再走。”
婦人嗔怪似的推了推他:“都多大歲數了,怎麽淨搶些孩童的吃食!”
那漢子卻仿似高深莫測地搖了搖頭,“怎麽能叫搶呢?咱可是出了銅板的!”說着,真從懷中掏出兩個銅板來,遞給李伯伯:“來兩個魚兒的!”
一旁的素禾早看得入了神,直到葉淮輕輕碰碰她的手背。
“怎麽不吃?都快化了。”
她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葉淮手中不知何時只剩了一根細木棍。
“沒什麽。我們走吧。”她掩飾着自己眼中的失落,咬了一口手中的荷花,一面嚼,一面對他笑道。
他也裝作不知,輕輕握住她沒拿糖人的那只手。
她沒告訴他的是,她看到那對中年夫婦,不知怎地便想到了他們自己。
他們都有五十歲的那一天。到了那一日,葉淮大概會如這個漢子一般,也許面容滄桑了,也許身材也不再這般精壯了。
可她呢?她不會像這婦人一般,讓歲月在她臉上刻畫下獨屬于她的從容痕跡,無論再過多少年。
她永遠都只有這一個模樣。
到時候,大家會怎麽看待他們?他們還能不能像今日一般,手挽着手問心無愧地出現在市集上?
葉淮卻像個沒事人一樣,一下一下地捋着她的發。
好在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會失掉一項名為“心照不宣”的本領。
就比如此刻,兩顆心裏便不約而同地閃過一個念頭——管他日後如何?今兒痛快了再說!
“南邊有個說書人,講起故事來那叫一個繪聲繪色,想不想去看?”葉淮朝她眨了眨眼。
素禾笑嘻嘻地咬了一口糖人,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不容易兩人都溜達乏了,慢悠悠走回那片山頭時,已是夜色如漆。
如墨夜色中,素禾遠遠望見一個人影。
這方荒郊野嶺,怎會有人?素禾沒敢出聲打草驚蛇,只無聲地拍拍葉淮的肩膀,給他使了個眼色。
葉淮同樣警惕起來。
與此同時,那個人影同時看到了她們,緩緩地朝這一方移動而來!
素禾下意識擋在葉淮身前。她盤算着,他已沒了武功傍身,若是遇上難事,讓他先逃跑便是。
他心裏想的卻是,他這一命本就短,死了便死了,起碼還有來世。反倒是她,說什麽也得讓她活着。
幾步路的時間,那人已從全然的黑暗處移至月光下。
借着月光,素禾與葉淮看清了那人的臉,幾乎同時驚呼一聲:“阿曜?!”
阿曜卻好像比他們兩個還要震驚似的,瞪大了眼睛瞧着素禾。
“素禾姐姐……”
“阿曜,出了什麽事?”素禾單刀直入。葉淮沒做聲,可他緊緊地蹙着眉,同時心髒處沒來由傳來一陣惶恐之感。
阿曜沉下一口氣,目光在素禾與葉淮之間逡巡着,像是不知該如何将這件事說出。
“你快說呀!”素禾急了。
“整個陵蘇的妖……”
素禾感到心髒被人攥緊了。
“整個陵蘇的妖……全部不見了!”
“什麽?!”素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素禾,你先冷靜。”葉淮忽然伸出手,扶住她兩邊肩膀。“會不會……又是花拂的把戲?”
“對,花拂!”她一瞬空白的腦海裏仿佛一下抓住了什麽。
“那我現在就去找他!”素禾說着便閉上眼要發動“身随心移”。
葉淮卻急忙按住她,“莫要亂了陣腳。花拂他為人詭計多端,不如我們……”
“不必了。”
這一句卻不是出自素禾,而是在場的第四人。
葉淮見到一個陌生的細長臉男人,一時驚愕起來。
素禾卻上前,急匆匆對那人道:“妖主大人,您已聽說了?”
冥妖臉色實在複雜,讓素禾辨認不出他究竟是什麽情緒。然而她又隐隐覺得,冥妖的眼中分明是深不見底的痛。
“素禾,随我來吧。”他的嗓音……何時變得如此沙啞了?
“素禾?”葉淮還在她身後,擔憂地望着她。
她只是向他點了點頭,意思是讓他放心。
在這之後,她立即跟上冥妖,随他來到一個将葉淮與阿曜隔出足夠遠的地方。
“妖主大人,您已知道是誰做的了,對麽?是不是花拂?”素禾明顯很急促。
“是我。”
短短兩個字,足以令素禾心神俱震。
“……您?您做了什麽?那些妖都去哪了?”她的聲音開始帶着顫抖了。
“他們……都死了,因為我。”冥妖的聲音已不能稱之為沙啞,他簡直感覺不到自己在講話,而只感到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消失在空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