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至尊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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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无双,天生重瞳,双眼可开天辟地,二十岁于帝关前血拼异域帝族少主,同归于尽。”
“雷鸣,身怀仙道雷霆法体,引天罚之劫冲入异域大营,拉着十万不死灵骑陪葬。”
看着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血字,萧霖的心脏剧烈地抽搐着。
天生至尊!
天生重瞳!
这些体质,随便拿出一个放在大千世界,那绝对是万载难逢的绝世妖孽。
那是能让三大太古神族都彻底抢破头的存在。
可在这里,他们却只能化作这冰冷石碑上的一个名字。
并且,他们陨落的年纪,竟然全都只有十几二十岁!
“是不是觉得很可惜?”
那独眼老兵拍了拍石碑,声音沙哑得可怕。
“这些娃娃,若是生在和平年代,哪一个不是能够镇压一个纪元的无上巨头?”
“可惜啊,他们生在了这九天十地。”
“为了身后的苍生,他们连完全成长起来的时间都没有,就不得不提着刀上战场去拼命。”
老兵转过头,看着萧霖。
“小家伙,我能在你身上闻到一股极其霸道的火焰血脉味道。”
“但在那边荒战场上,别管你是什么血脉,哪怕是真仙的子嗣,被那异域的长矛捅穿了心脏,一样会死。”
闻言,萧霖也是沉默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引以为傲的炎帝血脉。
一直以来,他都顶着无尽火域少主的光环,觉得自己的天赋在大千世界年轻一辈中无人能及。
可站在这块英烈碑前,他才惊觉自己是何等的渺小。
和这些十几岁就敢拉着异域帝族同归于尽的天骄比起来,他那点所谓的天赋和骄傲,简直连个屁都不算。
随后,萧霖继续迈开沉重的脚步,向着帝关深处走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太多让人胆寒,也让人热血沸腾的岁月遗迹。
他看到了一片广袤的剑冢。
里面插着数以百万计的残破飞剑,每一把剑的剑柄上,都系着一条染血的红绳。
带路的老兵告诉他,那是剑州十万剑修的本命飞剑。
那一战,十万剑修为了掩护城防阵法修复,集体自爆元神,无一生还。
他还看到了一尊巨大的青铜巨鼎,鼎身已经被打穿了一个骇人的大洞。
那曾是一位无敌至尊的本命法器,却在抵挡不朽者的一击时,连人带鼎被瞬间打成了碎片。
走在这些沉甸甸的岁月遗迹中,萧霖的眼神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对于异域不朽之王的那种恐惧,正在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所取代。
他终于明白,这座帝关为什么能挡住异域这么多年。
靠的根本不是什么坚不可摧的城墙。
而是这些连名字都没能留下几个的先烈,用他们的骨血和不屈的战意,生生铸就的一道血肉长城。
萧霖深吸了一口气,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面向那座高耸的英烈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再抬起头时,这位大千世界的炎帝之子,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再也找不到半点往日的骄狂与稚嫩。
取而代之的,是犹如孤狼般嗜血而又冷酷的杀意。
“大千世界萧霖……”
“今日,请诸位先辈英烈教我杀敌!”
拜别了那座沉甸甸的英烈碑后,萧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了第七营地的驻地。
没有人在意他这个外来者的身份,更没有人知道他曾是大千世界高高在上的无尽火域少主。
在这座巨大的绞肉机里,人们唯一关心的,只有身边的战友明天还能不能喘气。
接下来的日子里,萧霖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默默地脱下了那身用万年冰蚕丝缝制、在大千世界价值连城的华贵黑衫。
随后,只见他从后勤处领来了一套散发着难闻汗酸味,甚至还残留着上一任主人干涸血迹的厚重铁甲。
每天清晨,伴随着边荒那犹如鬼哭神嚎般的沉闷号角声。
萧霖便会准时跟着秦山和阿苏他们,扛着长刀去城头巡视,或者顶着凛冽的罡风去修补那些被异域法术轰碎的阵纹。
至于吃食,自然也没有了大千世界那些精美的灵果和仙酿。
取而代之的,是硬得像石头一样、硌得牙疼的干粮,以及用不知道什么凶兽的边角料熬煮出来的粗糙肉汤。
萧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咽下那粗糙的肉汤时,只觉得嗓子眼都被拉得生疼,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却是一声没吭,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地将那碗汤连着肉渣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因为秦山告诉过他,在这鬼地方,多吃一口肉,挥刀的时候就能多一分活命的力气。
时间一天天过去,边荒的寒风如同刮骨的钢刀一般,将萧霖脸上那一丝大千世界带来的温润彻底刮去。
他的皮肤变得粗糙黝黑,双手的虎口处,更是结满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老茧。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里,如今多出了一股只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冷漠与狠厉。
这期间,异域的大军又发动了几次小规模的试探性冲锋。
萧霖没有任何退缩,他总是像个疯子一样,死死顶在第七营地的最前面。
他不再去想什么绚丽的斗技,也不去想什么华丽的异火法相。
在这只能肉搏的城墙上,他学会了像阿苏那样,在泥泞的血泊中毫无形象地摸爬滚打,只为了躲避一支致命的冷箭。
他也学会了像秦山那样,放弃一切花里胡哨的招式,用最省力、最刁钻的角度,将手里的长刀狠狠送进敌人的咽喉。
这一日夜里,城头上的篝火烧得正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秦山用断了一半的大刀剔着牙,随手将一个布满刀痕的酒壶扔给了萧霖。
“喝口热的,驱驱寒。”
闻言,萧霖也是顺手接过酒壶,没有半点犹豫,仰起脖子便灌了一大口。
那劣质的烈酒顺着喉咙流下,犹如一团火在胸腔里瞬间炸开,呛得他连连咳嗽,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这一幕,顿时惹得周围那一群老兵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笑。
看着这群缺胳膊少腿,满身血污,却依然能聚在篝火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糙汉子。
萧霖也是忍不住咧开嘴,跟着他们一起大笑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已经彻底习惯了这里刺鼻的血腥味,也习惯了这种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日子。
甚至在潜意识里,他已经不再把自己当成那个大千世界的看客。
他现在只有一个身份。
那就是九天十地,边荒帝关,第七营地的一名普通甲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