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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雨林中的煉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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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雨林中的煉獄

王堯後來回憶這段日子,總覺得時間不是按天算的,而是按死人算的。

他到訓練營的第一天,就死了一個人。

不是訓練中的意外,不是疾病,也不是逃跑被抓後的處決——那個人是自己在運兵卡車上死的。

從密□□到訓練營的車程大約六個小時,走的是雨林裏唯一一條勉強能通車的土路。說是路,其實就是一條被無數車輪碾壓出來的紅泥溝壑,兩側是密不透風的熱帶植被——藤蔓像蟒蛇一樣纏繞在樹乾上,偶爾有一只色彩豔麗的鳥從樹冠裏飛出來,發出尖銳刺耳的叫聲,然後消失在更深的綠色裏。

卡車是一個改裝過的封閉車廂,外面看像運礦石的貨車,裏面焊了三層鐵架子,每層塞十二個人。王堯被塞在第二層的最裏面,背靠車廂壁,左邊是一個蜷縮着發抖的中年男人,右邊是一個一直在低聲念佛的年輕男孩。

車廂裏沒有燈。只有車尾的鐵栅門上開了幾個拳頭大的通風孔,外面的光線從那些孔裏漏進來,在黑暗中切出幾道慘白的細線。空氣是熱的、濕的、臭的——汗臭、尿騷、嘔吐物的酸味,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像是腐爛水果和鐵鏽混合在一起的氣味。

王堯後來才知道那種氣味是什麽——是恐懼的味道。一種從人體裏滲出來的、化學上叫做皮質醇和腎上腺素的混合物在密閉空間裏發酵後的味道。

車開了大約兩個小時的時候,他左邊那個中年男人開始嘔吐。先是乾嘔,然後吐出一些酸水,最後開始吐血。血是暗紅色的,不是新鮮的那種——說明出血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他不行了。右邊的念佛男孩忽然停下了誦念,用一種異常平靜的語氣說。

王堯在黑暗中轉頭看了他一眼。借着通風孔漏進來的微弱光線,他看到了一張年輕的臉——大約二十歲出頭,剃着板寸,嘴唇乾裂,但眼神出奇地清醒。

你怎麽知道?

我當過兵。男孩說,看他嘴唇的顏色,還有他嘔吐物的樣子。胃出血,時間不短了。在這種環境下……撐不了多久。

果然,又過了大約半個小時,中年男人的身體開始抽搐。先是手指不自主地痙攣,然後是全身性的抖動,鐵架子被震得咣當咣當響。旁邊的人開始往兩邊擠,生怕被沾上——在這個空間裏,生病的人比受傷的人更讓人害怕,因為傷病是會傳染的。

王堯沒有躲。他擠到中年男人身邊,在黑暗中用手摸索着檢查——脈搏微弱而快速,大概每分鐘一百三十次以上;皮膚濕冷,大量出汗;腹部在輕微的觸碰下就有明顯的抵抗反應。

急性消化道大出血,很可能是應激性潰瘍。在沒有輸液設備和止血藥物的條件下,基本等于判了死刑。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讓男人側卧,防止嘔吐物堵塞氣道。

但這一切只是延緩。

十分鐘後,男人不動了。

王堯把手指放在他頸動脈上,感受着最後幾絲微弱的搏動漸漸消散,像一條小溪在乾旱中最終斷流。

他沒有說話。車廂裏其他二十幾個人也沒有說話。只有鐵架子随着車輛的颠簸發出的嘎吱聲,和外面永不停歇的雨林裏傳來的蟲鳴鳥叫。

這是王堯在訓練營學到的第一課:死亡在這裏不是事件,是背景。就像熱帶的潮濕和蚊子的嗡鳴一樣——你不會對它們做出反應,因為你已經習慣了。

訓練營建在一片被砍伐過的山谷裏。

三面是陡峭的山坡,長滿了三四層樓高的榕樹和龍腦香科植物,樹冠交織在一起,把絕大部分陽光都擋住了。谷底常年籠罩在一層灰綠色的霧氣中——不是真正的霧,而是腐爛的植物和潮濕的泥土蒸發出來的水汽,帶着一股讓人作嘔的甜膩味道。

營地的主體是十幾棟混凝土建築,排列成不規則的方陣。最外面一圈是看守的宿舍和崗哨,中間是訓練場、食堂、倉庫,最裏面——被兩層鐵絲網和一道三米高的混凝土牆隔開的——是特殊區域。

王堯後來才知道,特殊區域裏面有什麽。

水牢。刑訊室。一間永遠不會亮燈的黑屋。以及一口據說是用來處理廢品的焚燒爐。

他們二十幾個人——準确地說,是二十三個——被從卡車上趕下來的時候,已經只剩下二十二個了。那個死在車上的中年男人被像丢垃圾一樣從車尾扔了出去,扔在了路邊的草叢裏。沒有掩埋,沒有标記。雨林裏的螞蟻和食腐動物會在二十四小時內把他清理乾淨。

迎接他們的是一個叫阿坤的南域看守,三十多歲,臉上有一道從左額延伸到右嘴角的長疤——像是被人用砍刀劈過但沒死成。他手裏拿着一根一米長的竹棍,竹棍的尖端被火燒過,黑乎乎的,硬度堪比鐵棒。

從現在起,你們沒有名字。阿坤用南域口音的中文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們只有編號。

他拿出一疊皺巴巴的紙片,上面寫着數字——從001到022。紙片用鐵絲別在每個人的胸前。

王堯拿到的是017。

陳墨——那個在卡車上自稱當過兵的板寸男孩——拿到的是018。

規則很簡單。阿坤說,開始繞着他們走圈,竹棍在手裏輕輕地拍打着另一只手掌,發出有節奏的啪啪聲。第一,服從。我說什麽就是什麽。第二,不準說話——我允許的時候才能說話。第三,不準看——我允許的時候才能看。第四,不準跑——跑一個,殺十個。

他停了一下,掃了他們一眼。

第五,活着。這是你們唯一需要努力的事。

然後訓練開始了。

沒有任何過渡,沒有任何解釋,沒有任何循序漸進。

第一天:體能。從營地大門跑到山谷出口的橋頭,單程八公裏,來回十六公裏。要求時間:兩個小時。沒有跑完的,沒有飯吃。

第一天就有人沒跑完。一個三十多歲的瘦高個,跑了不到四公裏就倒在路邊起不來了。他的編號是009。阿坤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他,然後用竹棍敲了敲他的膝蓋。

起來。

009搖了搖頭。

阿坤站起來,對旁邊的看守說了句南域語。兩個看守過來,架起009,把他拖到了路邊的一個鐵籠子裏。鐵籠大概一米見方,人只能蹲在裏面,站不直也躺不下。籠子上面蓋着一塊鐵皮,正好擋住了陽光和雨水。

關到你們跑完回來。阿坤說。

他們跑完回來的時候——準确地說,是十七個跑完的人回來的時候——009還在那個籠子裏。他已經不說話了,整個人縮成一團,嘴唇發紫,眼神渙散。

阿坤走過去,掀開鐵皮看了看,然後對看守說了句什麽。

當天晚上,009被轉移到了特殊區域。

沒有人再見過他。

這是第一天。

第二周的淘汰率是百分之三十。六個人被處理了——兩個跑不完全程、一個在格鬥訓練中被打斷了肋骨拒絕退出、一個偷藏了食物、一個試圖逃跑被抓回來、還有一個,沒有任何原因,只是看着不順眼。

第四周,又淘汰了五個人。

到了第二個月結束的時候,二十二個入營者,只剩下十一個。

王堯是十一個人之一。

他能活下來,不是因為最強壯,也不是最能打,而是因為他有兩樣別人沒有的東西:一是醫科大學三年打下的解剖學基礎,讓他對人體結構和弱點有着遠超常人的理解;二是——他學會了忍耐。

不是那種咬牙切齒的忍耐,而是一種更深層的、近乎麻木的忍耐。從吞下SIM卡的那個夜晚起,他就把自己內心最柔軟的部分折疊起來,塞到了一個別人碰不到的角落。剩下的那一半——冰冷的、理性的、善于觀察和分析的那一半——足以讓他在這個地方活下來。

活下來。

這三個字,在這裏有千斤的重量。

鐵面是在第三周出現的。

在此之前,訓練營的日常訓練由阿坤和另外幾個看守負責——體能、格鬥、射擊基礎。這些是硬件訓練,目的是把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打磨成有一定戰鬥力的工具。

但鐵面教的不是硬件。他教的是軟件。

他第一次走進訓練場的時候,所有看守都安靜了。

不是害怕的那種安靜——是一種條件反射式的、身體比大腦先做出反應的安靜。每個人的脊背不自覺地挺直了,目光不自覺地低垂了,呼吸不自覺地變淺了。

鐵面大約四十歲,中等身材,不胖不瘦。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長袖T恤和一條黑色的工裝褲,腳上是一雙普通的軍靴。臉上沒有任何特征——不是長得普通,而是他的表情普通到了一種不自然的程度。不笑、不怒、不悲、不喜。像一張被抹平了的白紙。

他的眼睛是唯一的例外。

那雙眼睛——王堯第一次看到的時候,心裏湧起了一個奇怪的想法:這不是一雙人類的眼睛。這是一雙爬行動物的眼睛。冷血的、不帶任何共情的、純粹以觀察-判斷-行動為邏輯的眼睛。

從今天起,鐵面站在訓練場中央,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裏,你們不再是人。

沒有人敢出聲。

人有意志,有意志就會有猶豫,有猶豫就會在執行任務時出錯。出錯——他停了一下,——是要賠錢的。

他說的賠錢,是賠命的意思。在這裏,所有人都知道。

我要教你們的,不是怎麽打架,不是怎麽開槍——那些阿坤已經教過了。我要教你們的,是怎麽——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

一把手術刀。标準的十一號刀片,銀色的刃面在熱帶的陽光下閃了一下。

——殺人。

他把手術刀在手指間轉了一圈,然後随手一擲。

刀準确地插進了三米外一根木樁上釘着的一個氣球裏。氣球炸了,發出一聲脆響。在場有幾個人被吓得跳了一下——鐵面的目光掃過那些人,什麽都沒說。

但他的眼神已經記錄了一切。

鐵面的殺人課,每周上三次,每次四個小時。內容涵蓋了他所謂的七種殺法——徒手、利器、繩索、鈍器、毒物、環境、以及他稱之為最優雅的——針器。

前六種,王堯憑着他紮實的醫學基礎和對人體結構的了解,學得很快。他知道人的頸動脈在什麽位置、多深的切口可以切斷它;他知道一根一米長的繩子在多大的力量下可以勒斷人的頸椎;他知道哪種蘑菇的毒素可以模拟心梗發作,哪種蛇毒可以造成呼吸衰竭而不留痕跡。

但第七種——針器——讓他真正感到了震動。

因為鐵面講的針殺,和陳玄機教他的逆脈針法,有着驚人的相似之處。

人體有十二正經,奇經八脈。鐵面站在訓練場旁的一間專用教室裏,用粉筆在一塊挂在牆上的白板上畫着人體經絡圖。他的畫功很粗糙,但xue位的定位精确到毫米。每一條經脈都連接着特定的器官和組織。如果能在特定的xue位上施加特定的刺激——

他在白板上标了幾個點。

——就可以在幾分鐘內導致目标的心髒驟停、腦溢血、或者呼吸麻痹。從外部看來,完全像是自然死亡。

王堯坐在

鐵面教的針殺手法,比陳玄機教的逆脈針法要粗糙得多——更像是一種經驗主義的積累,缺少理論體系的支撐。但核心的思路是一樣的:通過針刺特定的xue位,擾亂人體的自主神經平衡,達到殺人于無形的效果。

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陳玄機的逆脈針法,不是獨門秘術。至少,組織內部有人知道類似的技術。鐵面會,那鬼手會不會?那個從未露面的暗河會不會?

這套技術的源頭在哪裏?是某個古代門派的傳承?還是某個現代機構的實驗産物?

王堯把這些疑問壓在心底,繼續在鐵面的課上扮演着認真聽講的好學生的角色。

在這裏,知道太多是危險的。但不知道,就更危險。

陳墨是在第四周成為王堯的兄弟的。

說兄弟這個詞,在這片雨林裏,比在任何地方都更有分量。因為在這裏,信任是一種比水更稀缺的資源——每個人都在為生存而戰,而生存的空間是有限的。你多活一天,就可能意味着另一個人少活一天。

但王堯和陳墨的關系,是在一次格鬥訓練中建立的。

那天的訓練內容是近距離徒手格鬥。規則很簡單:兩個人對打,打到最後一個人站着為止。不戴護具,不限招式,唯一的規定是不能打後腦——不是出于仁慈,而是因為後腦受傷可能導致永久性腦損傷,而一個廢了的人對組織沒有價值。

王堯的對手是一個叫阿彪的大塊頭。東北人,據說是因為打架傷了人被送到這裏來的。身高一米八五,體重至少兩百斤,兩條胳膊比王堯的大腿還粗。他的格鬥方式很簡單——沖上去,抱住對方,用蠻力把對方按在地上。

簡單,但有效。

在前幾輪的格鬥中,阿彪已經打贏了三場,其中一場把對手打得鼻血長流,另一場直接讓對方肋骨骨裂。

王堯和他對上的時候,鐵面站在場邊,面無表情地看着。

開始。阿坤喊了一聲。

阿彪大吼一聲,像一輛坦克一樣沖了過來。他的雙手張開,像兩把鐵鉗,目标是王堯的腰——只要被他抱住,就會被摔倒在地上,然後是一頓暴風驟雨般的膝擊和肘擊。

王堯沒有硬接。

他往左側閃了一步,堪堪避開阿彪的撲擊。但阿彪的反應比想象中快——他一手落空,另一手立刻橫掃過來,拍在了王堯的肩膀上。

那一掌的力量大得驚人。王堯感覺整個右半邊身體都麻了,踉跄了兩步才站穩。

打!阿坤在旁邊喊。

阿彪再次沖上來。這一次王堯沒有閃避——他知道在這種狹小的格鬥距離內,面對一個力量和體重都遠超自己的對手,逃跑是最差的選擇。

他迎了上去。

在阿彪的雙手即将合圍的瞬間,王堯的身體忽然下沉,右膝猛地擡起,準确地頂在了阿彪的大腿內側——股四頭肌和股內收肌的交界處。

這不是一個追求擊倒的攻擊。這是一個追求功能破壞的攻擊。

阿彪的右腿在那一瞬間失去了力量。不是疼痛導致的退縮——而是肌肉被準确地打擊後産生的短暫性痙攣。他的身體向□□斜,雙手不自覺地松開了。

王堯借着這個間隙,繞到了阿彪的身後。他的左臂從阿彪的腋下穿過,前臂緊緊地鎖住了他的喉嚨——裸絞。

但裸絞對阿彪這種體型的人來說效果有限——他的脖子太粗了,王堯的前臂根本鎖不緊。阿彪發出一聲悶吼,雙手抓住王堯的手臂,試圖把他扯開。

力量懸殊太大了。王堯能感覺到自己的手臂在阿彪的蠻力下慢慢地被掰開。

就在這時候,他做了一件所有人——包括鐵面——都沒有預料到的事。

他的右手從腰間摸出了一根針——一根兩寸長的不鏽鋼針,是他從鐵面的針殺教具裏偷偷留下的。

針尖對準了阿彪後頸的風府xue。

不是要殺他。是在最後一刻,改變了主意。

針尖刺入風府xue的深度大約十五毫米——不致命,但足以引發一陣劇烈的、令人全身發軟的眩暈感。風府xue位于枕骨大孔下方,深部就是延髓——生命中樞所在。針刺過深會致命;但精确控制在十五毫米,只會造成短暫的神經休克。

阿彪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的雙手松開了,整個人向前撲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幾下,然後不動了。

不是死了。是暈了。

格鬥場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王堯——準确地說,是看着他右手裏那根還在微微顫動的銀針。

鐵面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眼睛——那雙爬行動物般的眼睛——在王堯身上停留了比平時更長的三秒鐘。

那天晚上,陳墨找到了王堯。

他們住在同一間宿舍裏——一間能容納十二個人的大通鋪,上下鋪的鐵架子床,每張床上鋪着一張薄得能看透床板的床墊。空氣裏永遠是汗臭和黴菌的味道。

你那根針,陳墨壓低了聲音,躺在下鋪的王堯旁邊,從哪來的?

教具裏拿的。

鐵面沒發現?

他發現了一定會處理我。王堯閉上眼睛,但目前沒有。

陳墨沉默了一會兒。

我叫陳墨。他說,吉林人,陸軍退伍,偵察兵。你呢?

王堯。冀北人,醫科大學。

醫科大學?陳墨的聲音裏有一絲意外的苦笑,這種地方,醫科大學的人活不過第一周。

我活了。

嗯。陳墨又沉默了一會兒,你那個針法……不是鐵面教的吧。

王堯沒有回答。

我不會問第二次。陳墨說,語氣平靜而認真。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在這裏,一個人活不長。兩個人……可能稍微長一點。

王堯睜開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上鋪床板的底部。那塊床板上刻着一些亂七八糟的字——有人用釘子刻的。大部分是名字和日期,像是在說某某某曾經睡過這裏。但有一個人的刻字不一樣——

活着出去。

三個字。沒有署名。

好。王堯說。

就這一個字。但在訓練營裏,一個字的承諾,比外面的血書還重。

從那以後,王堯和陳墨成了搭檔。

他們一起跑步、一起格鬥、一起射擊、一起在泥潭裏匍匐前進、一起在半夜被看守從床上拖出來進行緊急集合——全副武裝跑到營地外的指定地點,遲到一分鐘就罰跑二十圈。

陳墨的優勢在于體能和戰鬥經驗。他當過五年偵察兵,在部隊裏拿過全軍區格鬥第三名,射擊成績常年優秀。在訓練營的大部分體能和格鬥項目中,他都名列前茅。

王堯的優勢在于腦子。他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分析出對手的弱點和環境中的可利用因素。在射擊訓練中,他的成績不如陳墨,但在地形利用和逃脫路線規劃這些需要分析判斷的項目中,他是所有人裏最好的。

兩個人互補得像是事先安排好的一樣。

鐵面看到了這一點。

017和018。有一天訓練結束後,鐵面忽然叫住了他們。這是鐵面第一次用編號以外的方式提及他們——雖然還是用的編號,但至少說明鐵面注意到了他們的存在。

下周開始,你們兩個一組。

任務組。

這三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訓練營裏渾濁的空氣。

任務組——意味着他們已經進入了最後階段的篩選。意味着他們不再是原材料,而是即将被鍛造完成的産品。意味着他們離畢業只差最後一步。

最後一步是什麽?

他們很快就知道了。

第五周的一個夜晚,瘦猴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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