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陳墨的困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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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陳墨的困境
王堯盯着手機屏幕上那行字,眼底的光一點一點沉下去,像鉛墜入深水。
消息來自秦九歌,沒有語音,沒有圖片,只有十一個字——
陳墨失聯,最後坐标,敘利亞。
窗外是東京的夜,霓虹燈将雨絲切割成無數條發光的細線,從高樓的玻璃幕牆上滑落,像是這座城市潰爛的傷口正在淌血。王堯坐在安全屋的窗邊,右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着食指的關節——這是他的習慣動作,每當需要決斷的時候。
秦九歌的第二條消息在三分鐘後到來,這次多了些內容:
殿裏給他的任務是清除一個叫哈桑·阿爾-穆赫塔爾的軍火掮客,此人與□□殘餘勢力有深度關聯,同時也與暗網三個頂級交易平臺的供應鏈高度綁定。任務等級A+,單兵執行,沒有後援。——以上是官方信息。
以下是我查到的:這個任務是陳墨自己申請的。他向殿裏提交了一份手寫報告,繞過了他直屬的小隊長,直接遞交給了行動部部長趙戈。趙戈批了,全程不到四十八小時。
王堯,你不覺得奇怪嗎?一個S級殺手,主動申請一個單兵A+任務,繞開直屬上級,四十八小時內獲批。這不是正常流程。
王堯将手機屏幕朝下扣在窗臺上。
他當然覺得奇怪。
陳墨是他在森羅殿唯一的兄弟。不是那種一起喝酒稱兄道弟的兄弟,而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把後背交給對方的那種。六年前,他們同期進入森羅殿的新人訓練營,一百二十個人,最終活下來拿到代號的只有十一個。他和陳墨都在那十一個人裏。
訓練營的最後考核是在長白山的原始森林裏,不帶武器,不帶補給,存活七天,并獵殺指定的目标。王堯的目标是一頭成年東北虎,陳墨的目标是一個同樣被投放進森林的、來自敵對組織的職業殺手。
第七天夜裏,王堯用最後一根銀針釘穿了虎頸的命門xue位,那頭兩百多公斤的猛獸倒在雪地裏抽搐的時候,他聽到了三百米外的槍響。
他跑過去的時候,陳墨正赤手空拳地騎在那個殺手身上,用一塊石頭砸對方的太陽xue。一下,兩下,三下,直到那顆腦袋像被摔碎的西瓜一樣徹底安靜下來。
陳墨渾身是血,左手的小指被咬斷了,右手握着的石頭已經沾滿了碎骨和腦漿。他擡頭看到王堯,咧嘴笑了一下,嘴角的傷口被扯裂,血順着下巴往下淌。
你沒死啊。陳墨說。
你也沒有。王堯說。
那就是他們的兄弟情義——沒有多餘的話,不需要承諾,從死人堆裏一起走出來,命就拴在了一起。
所以陳墨的反常讓王堯格外警覺。
陳墨不是那種主動請纓的人。他是森羅殿出了名的老油條,技術過硬,但從不冒進,執行任務之前總會把情報翻來覆去地嚼上三遍,直到确認每一個變量都在可控範圍內。他常說一句話:活着回來才是本事,死在任務裏那叫送死。
這樣一個人,為什麽會主動申請一個明顯有問題的任務?
王堯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對面傳來秦九歌的聲音,帶着他一貫的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像是一個說書人在開講前清了清嗓子。
我知道你會打過來。秦九歌說,說吧,你想知道什麽。
陳墨為什麽自己申請這個任務?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秦九歌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會問這個。他說,答案是——他的弟弟,陳硯。
王堯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只知道陳墨有一個弟弟,從小被寄養在老家的親戚家裏,陳墨進入森羅殿之後,每個月都會往一個賬戶打錢,但從不在陳硯面前提及自己的職業。在陳墨的所有敘述裏,陳硯是一個成績優異的高中生,性格安靜,喜歡畫畫。
陳硯三天前被查出患有急性再生障礙性貧血。秦九歌說,治療需要骨髓移植,費用大約在八十萬到一百二十萬之間。陳墨的賬戶裏有這筆錢,但問題是——森羅殿的薪資體系你清楚,他不夠。
王堯當然清楚。森羅殿的殺手按等級領薪,S級殺手的單次任務酬金在五十萬到三百萬之間,但其中只有百分之三十是實際到手的現金,其餘部分以組織貢獻點的形式凍結在殿內體系中,可以用來兌換資源、情報、訓練場地等等,但不能直接提現。
陳墨雖然是S級殺手,但進入殿裏的時間不算長,積累的貢獻點還不足以兌換大額現金。
所以趙戈給了他一個選擇。秦九歌的聲音變得有些冷,完成這個A+任務,貢獻點翻倍,足以支付陳硯的全部醫療費用。但——
但這個任務有問題。王堯說。
何止是有問題。秦九歌冷笑了一聲,哈桑·阿爾-穆赫塔爾這個人,在情報圈裏有個綽號叫沙漠幽靈。他在敘利亞的據點至少有三個,每個據點的防禦力量都相當于一個連的正規軍。而且他身邊長期雇傭了一支由前北域特種兵組成的私人護衛隊,人數在十五到二十人之間。單兵刺殺?那基本等于送死。
趙戈知道這些。
趙戈當然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任務的真實難度。秦九歌頓了頓,王堯,我不妨把話說得更直白一些——趙戈想讓陳墨死。
原因。
還在查。但趙戈和陳墨之間沒有私人恩怨,所以這不是私人報複。最大的可能是——有人在上面點了陳墨的名,趙戈只是執行。
王堯沉默了很久。
窗外,東京的夜色像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将他整個人包裹在其中。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緩慢而有力,像遠處傳來的戰鼓聲。
陳墨失聯多久了?他問。
四十七個小時。他最後發回的信號在代爾祖爾省東部,靠近伊拉克邊境的一片沙漠地帶。那裏是哈桑的三個據點之一——也是防禦最薄弱的一個。
最薄弱?
對。如果趙戈真的想讓陳墨死,給他指定一個看起來有可能成功的目标,比直接讓他去撞最硬的牆更合理。這樣就算陳墨死了,也只會被認為是任務失敗,不會引起懷疑。
但你認為,他失敗了。
失聯四十七小時,沒有發出任何信號。在森羅殿的通訊協議裏,這意味着兩種可能——要麽通訊設備被銷毀,要麽人已經失去行動能力。秦九歌停了一下,無論哪種,都不是好消息。
王堯站了起來。
他走到牆邊,從那個黑色的皮質工具包裏取出了他的銀針盒。盒子是烏木做的,表面沒有任何裝飾,打開之後,裏面整整齊齊地排列着三十六根長短不一的銀針,在昏暗的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幫我訂一張去大馬士革的機票。他說,最近一班。
你瘋了?秦九歌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半個調,王堯,你聽我說——
陳墨是我兄弟。
我知道他是你兄弟!但你這樣過去等于送死!那是中東,不是東京!你一個人闖哈桑的據點,就算你是天針,也——
秦九歌。王堯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件可能送命的事,你在情報圈做了十五年,什麽時候見我做過沒有把握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
給我哈桑據點的全部情報。王堯說,布防圖、巡邏路線、通訊頻率、escaperoutes——所有的東西。我需要在登機之前拿到。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秦九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欠你的。他說。
你欠陳墨的。王堯說,他以前替你擋過一顆子彈。
那是在哥倫比亞——
你記得就好。
王堯挂斷電話,開始檢查自己的裝備。
銀針盒是必須帶的。三十六根銀針,每一根都用特殊的合金鍛造,針體的硬度和韌性遠超普通鋼材,足以刺穿人體的骨骼和肌肉組織。針尾的紋路各不相同,代表了不同的進針深度和角度,對應着人體三百六十一個xue位的不同組合。
這是逆脈針法的核心工具。
斷生需要七針,取xue為命門、氣海、關元、神闕、膻中、天突、百會——七針連刺,可以在瞬間切斷目标的生機運轉,使其在沒有任何外傷的情況下停止心跳。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屍檢時幾乎找不到任何痕跡。
逆死需要九針,是逆脈針法中唯一的救人之術。九針分別刺入目标的九大要xue,以逆行之力強行重啓已經停止的生理機能——從理論上來說,只要目标死亡不超過三分鐘,逆死就能将其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但這兩套針法只是逆脈針法的基礎。
在更深的層次,還有第三套針法——亂神。
亂神不需要固定xue位。施針者憑借對人體的極致理解,在戰鬥中以銀針直接刺入目标的神經節點,制造劇烈疼痛、肌肉痙攣、甚至短暫癱瘓。這是一種極度殘忍的實戰技法——它不會殺死目标,但會讓目标在極度的痛苦中喪失所有抵抗能力。
王堯在訓練營時第一次對活人使用亂神,是在一場近身格鬥中。他的對手是一個來自北朝鮮的特工,身材比他高出半個頭,臂展幾乎是他的一點五倍,在近身纏鬥中占據絕對優勢。在幾乎被絞殺的絕境中,王堯從袖中彈出三根銀針,分別刺入對方的頸側、腋下和膝窩——三個位置恰好對應着三條主要的神經乾。
那個特工在一秒之內徹底崩潰。他的身體像一條被電擊的蛇一樣劇烈扭動,嘴裏發出一種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尖叫,然後整個人癱倒在地,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
王堯站在旁邊,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直到他的身體徹底停止抽搐。
那天之後,訓練營裏多了一個綽號——天針。
秦九歌的情報在四十五分鐘後到達王堯的手機上。
那是一份極其詳細的檔案——不是普通的任務簡報,而是秦九歌動用他個人情報網絡的頂級資源才搞到的深層情報。包括衛星熱成像圖、地面偵察照片、通訊監聽截獲的片段,以及一個匿名的地面線人提供的據點內部布局手繪圖。
哈桑的主據點——也就是陳墨最有可能被關押的地方——位于代爾祖爾省東部一片荒漠中的一座廢棄煉油廠內。煉油廠在敘利亞內戰初期被炸毀,但主體建築的結構依然完整,被哈桑改造成了一個半軍事化的基地。
布防情況比王堯預想的更加複雜。
外圍有兩道鐵絲網,之間埋設了反步兵地雷。鐵絲網內側每隔三十米設有一個哨位,二十四小時輪班值守。哨位上的士兵配備夜視儀和熱成像設備,常規的夜間滲透幾乎不可能。
煉油廠的主建築是一棟三層的鋼筋混凝土結構,一樓是倉庫和武器庫,二樓是居住區和通訊中心,三樓是哈桑的私人區域。陳墨最有可能被關押在一樓的倉庫區——那裏有足夠的空間進行審訊,而且遠離居住區,不會被打擾。
建築東側有一片開闊的空地,是哈桑的直升機起降點。西側是一條乾涸的河道,河道兩側是沙漠地帶,視野開闊,沒有任何遮蔽物。
唯一的滲透路線是北側——那裏有一段被炮火摧毀的圍牆,雖然已經被修補過,但結構強度遠不如其他部分,而且哨位間距較大,存在一個大約二十米的視覺死角。
二十米的視覺死角,夜間滲透窗口約四十秒。王堯在腦海中計算着,四十秒內需要穿越二十米的開闊地帶,到達圍牆的破口。然後——
他閉上眼睛,将在腦海中的建築內部結構圖一幀一幀地過了一遍。
從北側圍牆到一樓倉庫區,需要經過兩道走廊,三道門。每道門都有守衛,少則一人,多則三人。走廊裏有監控攝像頭,但根據秦九歌提供的情報,攝像頭的覆蓋範圍存在盲區——這得益于那個匿名線人,他顯然對據點的內部了如指掌。
線人是誰?王堯在回複中問。
別問。秦九歌回得很快,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王堯沒有追問。在情報圈,有些問題的答案本身就是致命的。
他在淩晨三點登上了前往大馬士革的航班。
飛機上,王堯将秦九歌的所有情報反複看了三遍,然後在腦海中進行了一次完整的模拟演練——從落地到大馬士革,轉乘地面交通工具到達代爾祖爾省,滲透據點,找到陳墨,撤離——整個流程在他的大腦中被分解成上百個節點,每個節點都标注了可能的變數和應對方案。
這是他從小養成的習慣。別人在腦海中數羊入睡,他在腦海中推演殺人方案。
飛機在大馬士革國際機場降落時是當地時間清晨六點。王堯拖着簡單的行李走出到達大廳,穿着一件灰色的沖鋒衣,背着一個看起來像是普通旅行包的黑色背包——裏面是他的銀針盒、一套近戰裝備、一個微型醫療包,以及三枚高濃度腎上腺素注射器。
他在機場外面叫了一輛車,用阿拉伯語告訴司機目的地——代爾祖爾。
司機是個滿臉胡子的中年人,聽到目的地之後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也許是恐懼,也許是憐憫。
那個地方在打仗。司機用蹩腳的英語說。
我知道。王堯說。
那邊很危險。
我知道。
司機搖了搖頭,發動了車子。
從大馬士革到代爾祖爾的公路大約需要六到八個小時,取決于路況和檢查站的數量。王堯包了一輛當地的越野車,花了十二個小時才到達目的地附近。
在這十二個小時裏,他沒有睡覺。
他坐在後座上,閉着眼睛,腦海中反複推演着每一個可能的場景。陳墨的狀态、敵人的數量、武器的配置、撤退的路線——所有變量都在他的思維中被排列組合,生成數百種可能的劇本。
每一種劇本的結局他都考慮過。最好的結果是兩人全身而退,最壞的結果是兩人一起死在這裏。
他沒有去想過自己一個人活着回去的結局。那種結局不存在于他的劇本裏。
到達代爾祖爾外圍時已經是深夜。王堯讓司機在距離目标地點大約二十公裏的一個小鎮上停車,付了錢,獨自步行進入沙漠。
夜風裹挾着沙粒打在他的臉上,帶着一種乾燥而灼熱的氣息,像是沙漠本身的呼吸。頭頂沒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光在厚重的沙塵中若隐若現,将整片荒漠籠罩在一片暗黃色的朦胧之中。
王堯打開背包,取出一個微型夜視儀,架在右眼上。綠色的熒光世界中,遠處的煉油廠廢墟像一頭匍匐在沙漠中的巨獸,沉默而猙獰。
他沒有急着接近。
在距離據點大約八百米的一處沙丘後面,他趴了下來,開始觀察。
這是秦九歌教他的第一課——永遠不要急着進入戰場。先用眼睛殺死你的敵人一次。
他觀察了整整四十分鐘。
在這四十分鐘裏,他記錄了外圍哨位的人員變動——換班時間是每兩小時一次,下一次換班在淩晨兩點十五分。換班期間,哨位的注意力會出現大約三分鐘的空白期,因為交班的士兵需要确認身份、交接裝備、熟悉當前态勢。
他還注意到了一些其他細節:
據點北側的那段被修補過的圍牆,修補材料是粗糙的夯土,和原來的鋼筋混凝土結構強度完全不同。在圍牆的根部,有一道隐約可見的裂縫——可能是最近的地面震動造成的,也可能是原來的炮擊留下的後遺症。
一樓倉庫區的燈光是間歇性的,說明裏面的人員活動并不頻繁——這符合關押俘虜的場景。如果是正常的倉儲活動,燈光應該是持續的。
三樓的燈光一直亮着,但窗簾完全拉上,看不到內部情況。
直升機起降場上停着一架米-8運輸直升機,旋翼在夜風中微微晃動,随時可能起飛。
有直升機意味着有快速撤離能力。王堯心想,如果事情搞砸了,他們會用直升機轉移重要人物。
淩晨兩點十分,他開始行動。
他脫掉了沖鋒衣和大部分外層裝備,只留下一件緊貼身體的深色戰術內衣和一雙軟底作戰靴。銀針盒被固定在右前臂內側,用彈力繃帶牢牢綁住,确保在任何劇烈運動中都不會脫落。
他的身體在沙漠中移動,像一只在暗夜中穿行的獵豹——緩慢、無聲、精确。每一步落腳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腳掌先着地,然後逐漸過渡到腳跟,将體重均勻分散,最大限度地減少沙地發出的聲響。
兩點十三分,他到達了北側圍牆的外側。
二十米的視覺死角。四十秒的滲透窗口。
他深吸一口氣,将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調整到了最佳狀态。心跳放緩,呼吸變淺,整個人進入了一種近乎禪定的專注狀态。
兩點十五分,換班開始。
他動了。
二十米的距離,他用了十一秒。不是因為速度不夠快,而是因為他需要确保每一步都不會踩到可能埋設在地雷區邊緣的觸發裝置。
穿過圍牆的破口時,他的身體幾乎是貼着地面滑過去的。裂縫比他預想的更窄,肩膀在粗糙的混凝土邊緣擦過,磨掉了一層皮,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圍牆內側是一片雜草叢生的空地,空氣中彌漫着柴油和鐵鏽混合的氣味。他蹲在一堆廢棄的油桶後面,再次觀察了三分鐘,确認周圍沒有巡邏隊。
然後他向主建築移動。
主建築的北門是一個側門,通常用于進出倉庫區。門口有一個守衛,靠在門框上抽煙,手裏拿着一部手機,屏幕的藍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王堯從陰影中接近。
距離五米。守衛沒有察覺。
距離三米。守衛打了一個哈欠,低下了頭,看手機。
距離一米。
王堯的左手捂住了守衛的嘴,右手同時從銀針盒中彈出一根銀針,精準地刺入守衛頸側的缺盆xue。
缺盆xue位于鎖骨上窩中央,深層有臂叢神經和鎖骨下動脈經過。銀針以精确到毫米的角度刺入,直接壓迫了臂叢神經的傳導通路,守衛的身體在一瞬間完全僵住——不是昏迷,而是全身骨骼肌失去了運動控制能力,像一尊雕塑一樣定在原地。
他的眼睛還睜着,瞳孔中映着王堯的面孔,充滿了恐懼和困惑。
王堯将他輕輕放倒,從他身上取下了門禁卡和一把AK-47突擊步槍。他沒有殺這個守衛——不是因為仁慈,而是因為在屍體被發現的瞬間,整個據點都會進入最高警戒狀态。活着的守衛如果被人發現時已經恢複了行動能力,至少還能争取到一些時間。
他用門禁卡刷開了側門,閃身進入。
走廊裏的燈光是昏黃的,牆壁上有大片剝落的油漆和彈孔留下的痕跡。空氣中混合着汗臭、煙草和某種說不清的化學品的味道——也許是用來制造簡易□□的原料。
他沿着走廊向東側移動,根據線人提供的手繪圖,倉庫區在建築的東北角。
第一道門在走廊的盡頭。門口站着兩個守衛,都背着AK-47,其中一個人手裏拿着一個對講機,正在低聲說着什麽。
王堯沒有猶豫。
他需要在一個極短的時間內同時制服兩個人,而且不能讓他們發出任何聲響。
他從銀針盒中取出兩根銀針,夾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間。
然後他走了出來。
兩個守衛的反應速度比普通人快得多——畢竟,能在哈桑手下當保镖的,都不是泛泛之輩。左邊那個人幾乎在王堯出現在走廊的瞬間就擡起了槍口,右邊那個人則迅速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同時舉起對講機準備呼叫增援。
但王堯比他們更快。
第一根銀針在他踏出第一步的同時彈出,帶着一種近乎不可見的速度,精準地刺入了右邊那個守衛持對講機的右手的合谷xue。
合谷xue位于手背第一、二掌骨之間,深層有桡神經淺支通過。銀針以極大的力量刺入,直接阻斷了桡神經的傳導——守衛的手指在瞬間失去了抓握能力,對講機從他的掌中滑落。
在對講機落地的同時,王堯的第二根銀針已經射出。
這一次的目标是左邊那個守衛的右眼——但不是刺入眼球,而是以精确到極致的角度,刺入眼眶下緣的承泣xue。
承泣xue位于眼球與眶下緣之間,深層有三叉神經的第二分支——上颌神經通過。銀針的刺入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幾乎令人崩潰的神經痛——守衛的AK-47還沒來得及響,他就已經丢下武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嘴裏發出了一聲被強行壓抑的慘叫。
王堯沒有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機會。
他的身體在兩人之間穿行,像一道黑色的閃電。三秒之內,他已經同時貼近了兩個守衛,左手扣住一人的喉結,右手的銀針分別刺入兩人的頸側——人迎xue。
人迎xue位于頸部,頸總動脈搏動處,深層有頸動脈窦。銀針的刺入直接刺激了頸動脈窦的壓力感受器,引發了一種被稱為頸動脈窦反射的生理反應——血壓驟降,心率急劇減緩,大腦供血急劇減少。
兩個守衛在不到五秒的時間內先後失去了意識,軟倒在地。
整個過程沒有超過八秒。
沒有槍聲,沒有警報,沒有任何超出正常噪音範圍的聲音。
王堯跨過兩人的身體,推開第一道門,繼續向倉庫區深入。
第二道門後面是一個L形的走廊,盡頭是倉庫區的主入口。
主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鐵門,門上有一把電子密碼鎖和一個刷卡器。
王堯蹲在門前,用了大約二十秒觀察密碼鎖的型號——這是一個中等安全級別的電子鎖,需要六位密碼和一張權限卡才能打開。他沒有權限卡,也沒有密碼。
但他有別的選擇。
他從背包中取出一根細長的金屬絲——這是一根特制的開鎖工具,前端有一個微小的彎鈎,可以探入電子鎖的鑰匙孔內部,手動觸發鎖芯的機械備份裝置。
是的,這個電子鎖有一個機械備份——秦九歌的情報裏提到過。所有的電子鎖在斷電情況下都會切換到機械模式,而機械模式的鎖芯結構和普通門鎖沒有本質區別。
金屬絲探入鎖孔,王堯閉上眼睛,手指以一種幾乎是本能般的精細程度感受鎖芯內部的結構。彈子的數量、彈簧的張力、鎖芯的旋轉角度——所有這些信息通過指尖傳入大腦,在幾秒之內被解碼。
十五秒後,鎖開了。
鐵門發出一聲輕微的金屬摩擦聲,他側身閃入。
倉庫區比想象的更大。這是一個大約兩百平米的開放空間,原本用于存放煉油設備零件,現在被改造成了一個多功能區域——西側堆放着成箱的彈藥和武器,中間是一個用鐵栅欄圍起來的牢房,東側有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看起來是審訊用的。
牢房裏有人。
王堯在黑暗中辨認了幾秒,然後他的心猛地一沉。
陳墨被綁在一張金屬椅子上。他的頭部低垂,看不清面孔,但從體型和發型可以确認——那就是他。
陳墨的狀況看起來不太好。他的上身赤裸,身上有多處淤青和傷痕,右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下垂——顯然已經脫臼或者骨折。地上有乾涸的血跡,還有一些散落的碎布和繃帶——他們顯然對他進行過簡單的止血處理,不是因為人道,而是因為活着的俘虜比死了的更有價值。
牢房外面有兩個人在守衛。一個坐在桌子旁邊,背對着鐵門,手裏拿着一個平板電腦在看什麽;另一個在牢房裏面,站在陳墨旁邊,正在用一根橡膠管抽打陳墨的左腿。
每一次抽打都發出一種沉悶的聲響,像是鞭子抽在濕漉漉的肉上。
但陳墨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王堯看到陳墨的嘴唇在微微翕動——像是在數數,或者在默念什麽。
他還活着。還清醒。還在抵抗。
王堯感到一陣幾乎要吞沒他的憤怒從胸腔深處湧上來,但他用一種近乎殘忍的自制力将它壓了下去。
憤怒是戰鬥中最大的敵人。它會讓你的判斷變慢,讓你的手機出現零點幾秒的延遲。在這種級別的戰鬥中,零點幾秒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他深吸一口氣,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場景中。
兩個人。一個在外,一個在內。外面對平板的人背對鐵門,反應速度至少慢兩秒。裏面那個正在施暴的守衛注意力完全在陳墨身上。
最優方案:先殺外面那個,再處理裏面那個。
王堯從銀針盒中取出一根銀針,夾在右手指間。
銀針彈出。
無聲無息地穿過空氣,精準地刺入了外面那個守衛的後頸——風府xue。
風府xue位于後發際正中直上一寸,枕外隆凸直下,兩側斜方肌之間的凹陷處。深層有延髓通過。銀針的刺入直接刺激了延髓的呼吸中樞——守衛甚至沒有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他的呼吸就在瞬間完全停止,身體像被切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無聲地倒在了桌面上。
裏面的守衛在聽到那聲幾乎不存在的咚之後——那是守衛的身體撞到桌面的聲音——猛然轉頭。
他看到王堯的時間大約只有一秒。
一秒。足夠他擡起手中的AK-47,但不夠他完成瞄準。
王堯在這一秒內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他的身體向右側閃避,同時左手從背包中抽出那把繳獲的AK-47,以一個流暢的動作舉槍射擊。
子彈擊中了守衛的右肩——不是故意瞄準的,而是在極短時間內的本能射擊。子彈的巨大沖擊力讓守衛的身體向右側旋轉了大約三十度,他手中的AK-47的槍口偏轉,一串子彈打在了天花板上,碎屑和灰塵紛紛落下。
第二件:在守衛的身體旋轉的同時,王堯的右手彈出了第二根銀針。
銀針穿過守衛轉身的間隙,精準地刺入了他的右側太陽xue——太陽xue。
太陽xue是顱骨最薄弱的部分之一,骨質厚度不到一毫米。銀針在巨大的力量驅動下穿透了顱骨,直接刺入了颞葉的皮層。
守衛的眼睛瞬間失焦,他的身體僵硬了一秒,然後像一座崩塌的大廈一樣向前倒去,重重地砸在陳墨的椅子旁邊,濺起一片塵土。
王堯跨過屍體,走到陳墨面前。
陳墨緩緩擡起頭。
他的臉上布滿了血污和淤青,左眼腫得幾乎睜不開,嘴唇乾裂,上面結着一層暗紅色的血痂。但當他看到王堯的那一刻,他那只還能睜開的右眼裏,突然閃過了一種近乎荒誕的光芒——
操。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你怎麽在這兒?
來接你回去。王堯說。
我沒叫你——
你閉嘴。
王堯蹲下身,檢查了陳墨的傷勢。右臂的情況比他預想的更嚴重——不僅是脫臼,肱骨中段還有一處明顯的骨折,骨頭刺穿了肌肉組織,在皮下形成了一個觸目驚心的突起。
什麽時候斷的?
昨天下午。陳墨說,他們用了槍托。先是審訊,後來——他頓了頓,他們想知道森羅殿在中東的聯絡人網絡。我沒說。然後他們就開始——
我知道。王堯打斷了他。
他不需要聽完。他知道陳墨不會出賣任何人,就像陳墨知道王堯會來接他一樣。
能走嗎?
腿還行。陳墨試着動了動雙腿,鐵鏈發出嘩啦啦的聲響,他們綁了鏈子,但沒有鎖死。
王堯檢查了鐵鏈——是一個簡單的鎖扣,不是那種需要鑰匙的重型鎖。他從守衛身上找到了一把多功能工具刀,幾下就撬開了鎖扣。
走吧。王堯說。
等——陳墨用還能動的左手抓住了王堯的手臂,我的右手。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