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內部清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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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間裏面都有人——有些他認識,有些不認識。被綁在椅子上的、趴在地上的、跪在牆角的。
這不是一次清洗。這是一場屠殺。
王堯的面部肌肉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銀針在袖口下微微顫抖——那不是恐懼,是憤怒。
純粹的、冰冷的憤怒。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有兩個攝像頭和一個虹膜掃描儀。
中年人對攝像頭比了一個手勢。
三秒後,金屬門緩緩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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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剎坐在一張黑色的皮質辦公椅上,面前是一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桌上攤開着幾份文件,她的手指在文件上緩慢地滑動,像是在撫摸什麽珍貴的東西。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修身連衣裙,領口開得很低,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蒼白的皮膚。她的長發束成一個高馬尾,露出一張精致得近乎妖異的臉——高顴骨、薄嘴唇、一雙狹長的眼睛,瞳孔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琥珀色。
那是藥王谷修士的特征。長期服用特定丹藥導致的眼部色素變化。
她擡起頭,看到王堯走進來,嘴角微微上揚。
王堯,她說,聲音像絲綢一樣光滑,我沒想到你會自己來。
羅剎大人,王堯微微欠身,聽說今晚有行動,我擔心有什麽誤會。
誤會?羅剎輕笑了一聲,站起身來,繞過辦公桌,走到王堯面前。
她比他矮半個頭,但氣場絲毫不弱。
沒有誤會,她說,今晚是一次必要的清洗。我們內部出了叛徒——有人向外部洩露了殿內的核心機密。
她的目光鎖定了王堯的眼睛。
你知道嗎?她輕聲說,洩露的內容,包括暗河的坐标。
王堯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暗河。
他一直在追查的東西。羅剎在試探他。
我不知道,他說,語氣平靜,暗河不是普通成員可以接觸的信息。
是啊,羅剎說,所以洩露的人,一定是能接觸到這些信息的人。
她轉身走回辦公桌,從抽屜裏取出一個平板電腦,遞給王堯。
屏幕上是一段監控錄像。
畫面中,一個人正站在檔案室的終端前,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他穿着森羅殿的标準作戰服,臉部被帽子遮擋。但身形——
這是誰?羅剎問。
王堯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那個人的身形、站姿、甚至敲擊鍵盤的節奏——都和他一模一樣。
這不是我,他說。
我知道,羅剎說,但所有看到這段錄像的人,都會認為是你。
她按下桌上的一個按鈕。
金屬門在王堯身後關閉。
四個帶他進來的黑衣人已經不見了——他們什麽時候離開的,他完全沒有察覺。
羅剎大人,王堯的聲音沒有變化,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羅剎重新坐回椅子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你今晚有兩個選擇。第一,承認你是內鬼,我給你一個痛快的死法。第二——
她停頓了一下。
第二?
第二,你跪下來,向我效忠。從此以後,你是我最鋒利的一把刀。我讓你殺誰,你就殺誰。我讓你救誰,你就救誰。你的銀針,你的天賦,你的一切——都歸我。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說情話。
但王堯聽到的不是誘惑。
是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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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持續了大約十秒。
十秒鐘裏,王堯的大腦完成了無數個推演。
如果他說是——他會活下來,但會失去一切自由。他将成為羅剎的傀儡,她手中的殺人工具。他追查暗河、追查林婉的所有計劃都将付之東流。
如果他說不——他會死在這裏。
不。
不完全是。
羅剎沒有直接動手,說明她需要他。天針的能力在森羅殿中是不可替代的——銀針渡xue的技術只有極少數人掌握,而王堯是其中最強的。羅剎清洗異己,是為了nsolidate權力。而nsolidate權力的最終目的,一定是為了某件更大的事。
那件更大的事,很可能和暗河有關。
所以羅剎不會殺他。至少現在不會。
但她需要他自願臣服。因為如果殺了他,銀針之術就可能失傳。
這就是他的籌碼。
王堯擡起頭,看着羅剎。
羅剎大人,他說,我需要知道一些事情。
什麽事?
暗河。
羅剎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說什麽?
如果今晚的清洗是因為暗河的坐标被洩露,王堯一字一頓地說,那麽我需要知道,暗河到底是什麽。否則,我不知道自己在為誰效命。
這是一步險棋。
他在賭。賭羅剎的自負。賭她相信,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一個人不可能翻盤。賭她需要他的技術,多過需要他的服從。
羅剎盯着他,目光像手術刀一樣鋒利。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然後她笑了。
有意思,她說,你比我想的更有膽量。
她站起身,走到牆邊,按下了一個隐藏的開關。
牆壁上的一幅畫——一幅仿制的宋徽宗《瑞鶴圖》——緩緩移開,露出後面的一個保險櫃。
羅剎輸入了一串密碼。保險櫃門彈開,裏面是一個黑色的金屬盒子。
她取出盒子,放在桌上,打開。
裏面是一枚玉簡。
修真界的信息存儲介質。
暗河,羅剎說,手指輕輕撫過玉簡的表面,是我們與藥王谷之間的中轉通道。通過它,我們可以将……特殊貨物從凡俗界運送到修真界。也可以從修真界獲取凡俗界無法得到的資源。
什麽貨物?
人。羅剎說,特殊體質的人。靈根、道體、聖體——這些在修真界價值連城的體質,在凡俗界偶爾會出現。我們的任務,就是找到他們,将他們送到暗河,由暗河轉運到修真界的各個宗門和世家。
王堯感覺自己的血液在冷卻。
林婉呢?他問。
羅剎的表情沒有變化。
林婉是聖陰之體,她說,百年難遇。藥王谷開出了天價——三枚築基丹、一部地級功法、以及未來五年的丹藥供應。她是我們今年最重要的一批貨物。
王堯的手攥緊了。
指甲嵌入掌心,刺痛傳遍全身。
但他沒有動。
因為他還不夠強。
你現在知道得太多了,羅剎說,但這正是我要的。我要你清楚自己的位置——你不是在做什麽正義之事。你是在為我工作。而我的工作,就是為藥王谷服務。
如果我不答應呢?
羅剎再次笑了。
你沒有不答應的選擇,她說,除非你想讓你的那些朋友——包括外面那個叫劉芳的女人——今晚全部消失。
她在威脅劉芳。
她在用劉芳的命來逼他就範。
王堯閉上了眼睛。
三秒後,他睜開眼睛。
我答應,他說。
聲音平靜,沒有波瀾。
羅剎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她說,從明天起,你的任務只有一個——幫我找到洩露暗河坐标的內鬼。找到了,你和你的人都安全。找不到——
她沒有說完。
不需要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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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堯走出羅剎辦公室的時候,走廊裏的燈光似乎比來時更暗了。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那是羅剎辦公室裏常年焚燒的龍涎香,據說是藥王谷特制的安神香,但王堯知道那不過是掩蓋血腥味的幌子。在這座大樓的地下三層,任何氣味都是某種意圖的僞裝。
他的步伐依然穩定,面部表情依然平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襯衫貼在皮膚上,冰涼而潮濕,像一個甩不掉的幽靈。
四個黑衣人在電梯口等他。
中年人臉上的表情比之前多了一絲複雜——有審視,有好奇,也許還有一絲同情。
天針大人,他說,羅剎大人怎麽說?
我是她的人了。王堯說。
四個人沉默了一瞬。然後中年人微微點頭。
那我們……
各回各位。王堯說,今晚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是。
四個人轉身離開。王堯獨自走向電梯。
他按下十七樓的按鈕。電梯開始上升。
在電梯門關上的最後一秒,他看到了走廊盡頭的地面上,有一道被拖拽過的血跡。
血跡的方向——通往B3層最深處的禁閉室。
他的胃翻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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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在十七樓停下。門打開。
走廊空無一人。
王堯快步走向自己的辦公室。推開門,裏面的痕跡已經被清理過了——兩個人不在了,桌上的東西整整齊齊,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極淡的藥味,證明剛才确實有人在這裏倒下過。
他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取出那個黑色筆記本。
翻到名單那一頁。
劉芳。旁邊他畫了一個圈。
他在圈的下方,用極細的筆跡寫了一個字:
**活。**
然後翻到下一頁。
周成斌。
他在旁邊寫了兩個字:
**未知。**
合上筆記本。鎖好。
他走到窗邊,将額頭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玻璃的涼意透過皮膚滲入骨骼,讓他混沌的大腦重新清醒。剛才在羅剎面前的每一秒都是一場豪賭——他說錯一個字,現在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他閉眼,将今晚的每一個細節在腦中回放。
羅剎的态度。她的措辭。她的微表情。她的每一個停頓。
她需要他。這是确定的。但她需要他的程度,比他預想的更深。暗河運輸出了問題——不只是坐标洩露那麽簡單。可能是運輸鏈條上某個環節斷了,可能是修真界那邊的客戶出了問題,也可能是藥王谷內部出現了分歧。
無論哪種情況,羅剎都不能失去一個天針。
這就是他的生存空間。一個極窄的、随時可能被碾碎的空間。
但他只需要一條縫隙就夠了。
王堯睜開眼,拿起桌上的手機,打開加密通訊軟件,發了一條消息。
收件人:秦九歌。
內容只有一行字:
**她說暗河是中轉站。運人去修真界。林婉是聖陰之體。**
消息發出後,他逐字确認了發送狀态,然後删除了通訊記錄,清除了緩存,将手機恢複出廠設置。這部手機是一次性的——用完即棄。他從抽屜底部的暗格中取出第二部手機,插上一張新的SIM卡。
然後他走到窗前,再次看向停車場。
三輛黑色商務車已經不在了。
停車場恢複了空曠和寂靜。
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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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點十五分。
王堯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加密通訊軟件上,秦九歌的回複到了。
不是文字。是一個坐标。
坐标後面跟着一句話:
**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帶上你所有的錢。**
王堯盯着這條消息看了十秒。
秦九歌從來不廢話。如果他說帶上所有的錢,那就意味着他要賣的東西,價格高到超出想象。
而這個時間點——清洗結束不到一個小時——秦九歌就已經知道了消息并且準備好了交易。
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秦九歌在森羅殿內部有自己的眼線。而且不止一個。甚至可能就在羅剎的核心圈子中。
這個男人,到底知道多少?
王堯将手機放在桌上,走到窗前。
東方的天際線已經開始泛白。灰藍色的光芒像一只巨大的手,緩緩覆蓋在城市的上空。
新的一天即将開始。
但這座城市——這座被黑暗浸透的城市——不會因為太陽升起就變得光明。
王堯從口袋裏取出那枚銀針,對着窗外的晨光端詳。
針體在光線中折射出冷冽的銀光,像一滴凝固的月光。
劉芳,他低聲說,等我。
然後他将銀針收回袖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走廊裏,他的腳步聲回蕩在空曠的通道中。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後一步。
但他不能停。
因為在這座城市的暗面,有一盤棋正在展開。而他已經不是棋手——他是棋子。
一顆随時可能被犧牲的棋子。
但棋子也有棋子的活法。
只要活着,就有翻盤的可能。
王堯推開大樓的門,走入清晨的寒風中。
身後的森羅殿總部大樓,在晨光中投下一道巨大的陰影。
陰影像一只張開的手,緩緩地将整條街道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