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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陳墨之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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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陳墨之死

爆炸聲越來越近。

王堯猛然從沉睡中驚醒,右手已經條件反射地握住了腰間的銀針。他的身體還虛弱得厲害,精血虧虛的後遺症讓他每一寸肌肉都在酸痛,但多年訓練養成的警覺讓他在一瞬間就判斷出了局勢的嚴峻。

那爆炸聲不是自然的地殼運動,而是人為的——是軍用烈性炸藥特有的沉悶轟鳴,在暗河通道中來回反射,像是死神的腳步正在一步步逼近。

林婉也被驚醒了。她的面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仍然蒼白得可怕,殘餘的破法之力在經脈中蟄伏着,讓她連最基本的真氣運轉都做不到。

羅剎的人。王堯的聲音低沉,目光在幽暗的洞xue中掃視,他們攻入了暗河。

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通道方向傳來。那腳步聲雜亂而匆忙,夾雜着低聲的呼喝和金屬碰撞的聲響——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正在快速向這個方向推進。

王堯的心沉了下去。

他轉頭看向洞xue深處——他的隊伍應該就在那裏。在之前與奎王的激戰後,隊伍被打散重組,陳墨帶着蘇晴和幾名隊員撤退到了暗河中段的一處岔口。按照約定,他們應該在原地待命,等待王堯的指令。

但現在——

一道身影從通道口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是隊伍中的斥候小李。他的臉上滿是血污,左臂不自然地垂在身側,顯然已經骨折。

王哥!小李的聲音嘶啞而恐慌,羅剎的人……大批人馬從上游入口攻進來了!至少有五六十人,全是精銳!陳墨哥讓我來報信,說他們正在岔口頂着,讓你趕緊帶林婉姐轉移!

五六十人。

王堯的瞳孔收縮了一下。以他現在的狀态,精血虧虛,真氣不足三成,加上林婉重傷在身,正面迎敵根本不可能。而隊伍中剩下的戰力——陳墨、蘇晴、小李,加上幾名輕傷的隊員,滿打滿算不超過十人。

轉移路線?

只有兩條。小李急促地說,一條走暗河下游的支流,但那條路通往地下湖,沒有出口,是死路。另一條走左側的裂縫通道,能繞到地面,但通道狹窄,一次只能通過一個人,而且……

而且什麽?

裂縫通道的出口在cliff上方,需要攀爬二十多米才能出去。陳墨哥說,帶着傷員根本來不及。

王堯沉默了一秒。

一秒之內,他已經做出了判斷:要讓所有人安全撤離,必須有人留下斷後。至少要拖住羅剎的人十五分鐘,才能給隊伍争取到足夠的轉移時間。

我去——

王堯。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打斷了他的話。

陳墨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出現在了洞xue入口。他的身上沾滿了灰塵和血污,左肩的衣料被撕裂,露出一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但他的眼神異常平靜——那種平靜不是臨危不懼的鎮定,而是一種已經做出了某種決定之後的釋然。

你不能去。陳墨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鐵釘一樣釘在空氣裏,你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你倒了,這支隊伍就散了。

陳墨——

而且你現在的狀态,去了也是送死。陳墨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精血虧虛,真氣不足三成,你連站都站不穩,怎麽斷後?

王堯攥緊了拳頭。他知道陳墨說的是實話,但這份實話比刀子還紮人。

讓我去。陳墨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再熟悉不過的笑容——那種帶着幾分痞氣、幾分不羁、卻讓人無比安心的笑容,你知道的,這種髒活累活,從來都是我的。

王堯沉默了。

他能感覺到陳墨話語背後那種不可動搖的決心。這個人從訓練營的第一天起就是這樣——永遠主動攬下最苦最累的活兒,永遠在別人需要的時候挺身而出,永遠把自己的命放在最後面。

至少讓我安排——

沒時間了。陳墨打斷了他,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洞xue深處的通道。那個方向,爆炸聲越來越密集,偶爾夾雜着蘇晴的呼喝聲和兵刃交擊的脆響——先頭部隊已經和隊員們交上火了。

陳墨從腰間摸出一個黑色的金屬方塊。那是遙控炸藥,軍用的□□,引爆範圍足以将方圓百米的通道徹底炸塌。

岔口那裏有三處天然的薄弱點。他的語氣像是在做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任務彙報,我之前勘察地形的時候特意标記了。只要在這三個點同時引爆,通道會整體坍塌,至少能堵住五個小時以上。

他連後路都想好了。

不——他不是想好了後路,而是根本沒打算給自己留後路。

王堯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陳墨,你聽我說,一定有別的辦法——

王堯。陳墨的聲音忽然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平淡的陳述,而是一種壓抑着某種深沉情感的堅定,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婆婆媽媽的?

他用力甩開王堯的手,退後一步。兩個人的目光在幽暗中碰撞,一個憤怒、不甘、近乎哀求,另一個平靜、堅定、不容置疑。

兄弟。陳墨的聲音忽然放輕了,輕到只有王堯一個人能聽見,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在那座訓練營裏認識了你。

他從耳朵裏取出一個微型耳麥——通訊設備。這種耳麥是軍用級別的,信號極其穩定,即使在暗河深處也能保持暢通。

他将耳麥輕輕放在王堯身旁的岩石上。

到了那邊,我給你說話。

說完,他轉身就走。

沒有回頭。

王堯張了張嘴,想要喊住他,但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他的手指攥着岩石的邊緣,指節發白,全身都在微微發顫。

陳墨的腳步聲在通道中漸漸遠去,沉穩而有力,像是某種亘古不變的心跳。

林婉靠在不遠處的岩壁上,将這一切看在眼裏。她的眼眶紅了,但什麽也沒說——她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任何挽留都是對陳墨決心的亵渎。

蘇晴和幾名隊員已經在轉移了。小李架着蘇晴,幾名隊員互相攙扶着,沿着左側的裂縫通道魚貫而入。那條通道狹窄而黑暗,像是一條通往未知世界的縫隙。

王堯被林婉輕輕拉住了衣袖。

走。林婉的聲音沙啞,別讓他白死。

王堯閉上眼睛。

一秒。兩秒。三秒。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所有的動搖和猶豫都已經消失了。他的目光變得冰冷而銳利,像是一柄剛剛開刃的刀。

走。

他扶起林婉,朝裂縫通道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他的心就沉一分——因為他知道,身後傳來的每一聲爆炸,都可能是陳墨的最後時刻。

——

陳墨獨自站在岔口。

這裏是暗河通道的交彙處,三條通道在此彙合,形成一個天然的小型廣場。頭頂的岩層因為常年的水流沖刷已經變得脆弱不堪,鐘乳石的斷裂面裸露在外,像是一道道猙獰的傷疤。

羅剎的先頭部隊已經出現在通道的另一端。

火把的光芒在通道中搖曳,将一群黑衣人的影子投射在岩壁上,像是無數蠕動的鬼魅。為首的是一個戴着鐵面具的高大男人,渾身散發着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那是一個至少金丹期的高手。

就你一個人?鐵面具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着居高臨下的不屑,王堯呢?

陳墨将手中的遙控炸藥在指間轉了一圈,嘴角勾起一個痞痞的笑容:你猜?

鐵面具冷哼一聲,擡手做了一個手勢。

十幾個黑衣人同時抽出武器,朝着陳墨沖了過來。他們的動作訓練有素,配合默契,顯然是羅剎的精銳中的精銳。

陳墨的笑容不變。

他按下了第一個引爆器。

轟——!

岔口左側的通道應聲坍塌。數以噸計的岩石從頂部墜落,将整個通道堵得嚴嚴實實。碎石飛濺的氣浪将最前面的幾個黑衣人掀翻在地,哀嚎聲在通道中此起彼伏。

先給你送點見面禮。陳墨吐掉嘴裏的血沫,笑容中帶着一絲瘋狂的快意。

鐵面具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終于意識到眼前這個人不是在負隅頑抗——他是在用命換時間。

殺了他!快!

更多的黑衣人湧了上來。陳墨的修為不如對方,面對金丹期高手帶領的精銳部隊,他能做的事情極其有限。但他不需要贏——他只需要拖住他們。

第二聲爆炸。

右側通道的頂部被炸開一個大洞,碎石如雨般落下,将通道徹底封死。現在只剩下正前方的主通道還勉強可以通行,但也被爆炸掀起的碎石堆阻擋了大半。

陳墨趁着混亂,退到了岔口最深處的一個凹洞中。這個位置是他早就勘察好的——三面岩石環繞,只有一個方向暴露在外,是天然的防禦工事。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從口袋裏摸出那根被體溫焐熱的香煙——已經被暗河的潮氣浸濕了,點不着。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将香煙叼在嘴裏,權當是過個瘾。

通訊耳麥裏傳來沙沙的電流聲。

陳墨。王堯的聲音從耳麥中傳來,低沉而緊繃,像是随時可能斷裂的琴弦。

在呢。陳墨的語氣輕松得像是在和朋友閑聊,怎麽,舍不得我?

……你這個混蛋。

嘿嘿。陳墨笑了一聲,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耳麥裏沉默了一瞬。然後他聽到了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那不是一個強者會發出的聲音,而是一個正在拼盡全力壓抑某種情感的人,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個字:

……謝。

陳墨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太了解王堯了。這個人從小就不善表達感情,能讓他說出一個謝字,那份分量比千斤還重。

別謝我。陳墨的聲音忽然變得認真起來,你就當……我還欠你一個人情。訓練營那會兒你替我挨了三十鞭子,我一直沒找到機會還呢。

他的目光透過凹洞的縫隙,看着通道中正在清理碎石的黑衣人們。他們已經重新集結,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推進。鐵面具站在後方指揮,金丹期的修為讓他可以輕松地用真氣将碎石震開。

時間不多了。

王堯。陳墨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像是怕驚擾了什麽,你還記得訓練營後山那棵老松樹嗎?

王堯沒有回答,但耳麥裏傳來的沉重呼吸聲說明他在聽。

我們那時候經常爬上去看星星。陳墨的嘴角浮起一絲溫柔的弧度,你說你以後想找個安靜的地方,開一間小藥鋪,每天給街坊鄰居看看病,養養花。

……記得。王堯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辨認不出。

我這輩子沒什麽大出息。陳墨的聲音平靜而坦然,沒你的天賦,沒你的運氣,也沒有你的抱負。但我知道一件事——跟着你,值。

通道中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鐵面具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火把的光芒中。

陳墨将手指放在了最後一個引爆器上。

三個引爆器,他已經用了兩個。第三個,也是最大的一組——他将岔口頂部所有剩餘的薄弱點全部綁上了炸藥,一旦引爆,整個岔口方圓兩百米的岩層都會坍塌,将這片地下空間徹底埋葬。

包括他自己。

王堯。陳墨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鐵筆刻在石碑上的銘文,兄弟——

他停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猶豫,而是因為他忽然發現,有些話在嘴邊轉了千百遍,到了真正要說出口的時候,反而變得如此艱難。

他深吸一口氣。

替我好好活着。

七個字。

輕如鴻毛,重如泰山。

王堯的腳步猛地停住了。他站在裂縫通道的中段,身體僵硬得像是一塊石頭。耳麥裏陳墨的聲音還在回響,每一個字都像是烙印一樣,深深地刻進了他的骨髓裏。

陳墨——!

他終于喊了出來。那一聲嘶吼在狹窄的通道中來回激蕩,像是困獸的哀嚎。

別喊了,耳朵疼。陳墨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笑意,再說了,大男人的,哭什麽哭。

我沒哭。王堯的聲音在顫抖,我只是……

行了行了。陳墨打斷了他,我要忙了,這幫孫子追上來了。

耳麥裏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兵刃交擊、真氣碰撞、碎石飛濺。陳墨正在做最後的抵抗,他用盡最後一絲真氣,将沖上來的幾個黑衣人震退。

鐵面具終于怒了。他一步踏出,金丹期的修為全面爆發,一股恐怖的氣勢如同山岳般壓了下來。他的手掌凝聚着灼熱的真氣,朝着陳墨的頭頂拍下——

陳墨看着那只從天而降的手掌,嘴角勾起最後一抹笑容。

他的拇指按下了第三個引爆器。

轟——!

爆炸的瞬間,整個世界都白了一瞬。

數以萬噸計的岩石從頂部崩塌,如同天塌地陷。巨大的沖擊波将鐵面具和他的手下全部掀飛。通道在爆炸中徹底碎裂,岩層像多米諾骨牌一樣連鎖坍塌,将整個岔口和周圍數百米的空間全部埋葬。

火光沖天。

碎石飛濺。

煙塵如瀑。

暗河的水被爆炸的熱量瞬間蒸發,形成一大片白色的蒸汽,彌漫在坍塌的通道中,像是一場為亡靈送行的白霧。

而在裂縫通道的另一端,王堯感受到了腳下傳來的劇烈震動。裂縫通道的岩壁在爆炸的沖擊下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碎石不斷從頭頂墜落。

他下意識地伸手護住了林婉。

然後——

耳麥裏傳來最後一聲輕響。

不是爆炸聲,不是碎石崩塌聲。

而是一種極其微弱的、像是某個人輕輕呼出一口氣的聲音。

然後,就什麽都沒有了。

沙沙……沙沙……

耳麥裏只剩下空洞的電流白噪音。

信號中斷了。

王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沒有淚水,沒有崩潰,沒有任何誇張的表情。他只是站在那裏,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凍住了,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手指還保持着護住林婉的姿勢。

林婉擡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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