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靈氣之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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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岩壁下蔓延開來。
夥計們在遠處忙碌着,犄角獸在慢慢地咀嚼着草料,林婉在擔架上安靜地沉睡着。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但王堯的內心卻在一瞬間翻湧起了無數念頭。
洗髓丹。
三十萬靈石。
藥王谷壟斷。
這是一條死路嗎?
不。
王堯不相信有走不通的路。他只相信還沒想到的辦法。
他開始分析。
首先——從藥王谷的藥典大會獲取洗髓丹,這條路走不通。他不會向藥王谷低頭,更不會拿無辜之人去換一顆丹藥。這條路不僅走不通,而且根本沒有走的可能性。
其次——自己煉制洗髓丹。理論上可行,但條件不具備。他沒有二十七種主藥,沒有一百零八種輔藥,更沒有金丹期以上的丹師。即便他能找到這些東西,他的煉丹水平也遠遠不夠——他只會最基礎的靈藥辨識,距離煉制高階丹藥還差十萬八千裏。
第三——從其他渠道獲取。商六的話中有一個信息——洗髓丹在天寶坊市中有标價。既然有标價,就意味着有交易。有交易,就意味着洗髓丹不是完全買不到的。
天寶坊市。王堯說,能買到洗髓丹嗎?
商六看了他一眼,目光中的意味很複雜。
理論上——能。
天寶坊市是修真界最大的中立坊市,由五大宗門聯合管理。在天寶坊市中,任何合法的物品都可以交易——包括洗髓丹。但問題是——
藥王谷雖然名義上同意在天寶坊市中交易洗髓丹,但實際上,他們會派人監視所有洗髓丹的交易。任何購買洗髓丹的人,都會被藥王谷記住。
而且——天寶坊市的價格比藥典大會的賞賜價格高出至少三倍。一顆洗髓丹在天寶坊市中至少要九十萬靈石。
九十萬靈石。
王堯沉默了。
九十萬靈石——對一個築基中期的修士來說,幾乎是一個天文數字。即便他在修真界中拼命攢錢,以他目前的修為和能力,攢到這個數字也需要——
多久?他問。
商六想了想。
如果你一直做靈藥商的護衛——築基中期的護衛,每月大約能拿二十塊靈石。九十萬靈石——
三千七百五十年。
王堯沒有說話。
三千七百五十年。
一個凡人——哪怕他修煉到了築基中期——壽命也就兩三百年。三千七百五十年的積蓄,意味着他要活十幾輩子。
這是一條用數字寫成的死路。
但王堯不信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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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雙手上。
手背上,銀白色的靈氣紋路在皮膚下若隐若現。三百六十五個xue位中的靈氣在穩定地運轉着,但經脈內壁上的那層霜也在無聲地積累着。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按在自己的手腕上。
銀針從針囊中飛出,刺入了他手腕處的內關xue。
靈氣感知力沿着銀針深入經脈內壁——他看到了那層霜的真實狀态。
比他之前估計的更嚴重。
僅僅四天的靈氣運轉,經脈內壁上就已經形成了一層薄霜。霜的厚度只有發絲的百分之一,但在靈氣感知的微觀視野中,它清晰可見。那層霜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灰白色,質地堅硬而光滑,像是沉積了千年的水垢。
他嘗試用逆脈真氣去沖刷——
沖刷不動。
那層霜對逆脈真氣有一種天然的抗性——它不是靈氣,而是靈氣變質後的産物。逆脈真氣能逆轉靈氣的運行方向,但無法逆轉已經變質的靈氣。
就像一個人能阻止污水流入河流,但無法将已經變質的河水重新變回清水。
銀針也清理不了?商六在旁邊看着,低聲問道。
清理不了。王堯拔出了銀針,銀針能控制靈氣的運行,但無法改變靈氣的本質。靈氣變質後的産物——需要另一種方式來解決。
什麽方式?
王堯沉思了片刻。
我需要一個——能讓經脈的材質發生根本性改變的方法。
洗髓丹就是這種方法。
我知道。
王堯将銀針收回針囊。他的目光看向遠方——灰蒙蒙的天際線上,一座隐約可見的山脈正在霧氣中浮現。那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靈藥宗外圍的一座小鎮,叫做清溪鎮。商六打算在那裏補充補給,然後繼續向東南方向行進。
清溪鎮上有沒有可能找到關于洗髓丹的線索?
商六搖了搖頭。
清溪鎮只是一個小地方。洗髓丹這種級別的丹藥——整個修真界東南區域只有兩個地方有可能弄到。
哪兩個?
天寶坊市。商六說,以及——靈藥宗的百草閣。
王堯的目光微微一動。
靈藥宗。五大宗門之一。
靈藥宗也有洗髓丹?
靈藥宗是修真界中唯一能與藥王谷在丹藥領域抗衡的宗門。商六解釋道,他們雖然沒有洗髓丹的主藥渠道,但他們有一種替代方案——洗髓液。
洗髓液?
效果大約是洗髓丹的六成。但好處是——靈藥宗的洗髓液不需要藥王谷的主藥,而是用靈藥宗自有的藥材煉制。所以不受藥王谷的壟斷限制。
價格呢?
便宜一些。大約十五萬靈石。
十五萬靈石。
王堯在心中快速地計算——三十萬靈石的洗髓丹,十五萬靈石的洗髓液。對他來說,都是一個遙不可及的數字。
但——十五萬靈石比九十萬靈石要現實一些。
至少不是一千七百五十年的差距。
怎麽才能獲得洗髓液?
去靈藥宗。商六說,或者——去靈藥宗下屬的任何一座城鎮。靈藥宗的勢力範圍在修真界的正東方,距離這裏大約三千裏。百草閣的分部在靈藥宗境內的每一座城鎮都有——只要你付得起靈石,就能買到。
三千裏。
王堯默默地計算了一下——以商隊的行進速度,大約需要二十天。
二十天——他的經脈還能撐住。
但二十天之後呢?
他需要在這二十天內找到賺錢的方法。否則到了靈藥宗的地盤上,他也只能望液興嘆。
商前輩。
嗯?
從清溪鎮到靈藥宗的途中——有沒有什麽賺錢的機會?
商六看了他一眼,目光中的精明再次浮現。
賺錢的機會——多得是。他慢悠悠地說,修真界中最不缺的就是賺錢的機會——缺的是賺到了錢還能活着花的人。
比如?
比如——采藥。靈藥宗境內的靈山中生長着大量靈藥,有些靈藥的價值極高。但靈山中有陣法、有妖獸、有其他采藥人的競争——一個築基中期的散修進去采藥,九死一生。
比如——做懸賞任務。靈藥宗的城鎮中都有懸賞榜,宗門會發布各種任務——獵殺妖獸、采集靈藥、護送商隊、破解陣法……完成懸賞可以獲得靈石。但高懸賞的任務往往對應着高風險——築基中期的修士能做的懸賞,大多報酬平平。
再比如——商六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替人看病。
王堯微微一愣。
修真界的修士也會生病。商六說,不是凡人那種頭疼腦熱的病——而是靈氣失調、經脈紊亂、丹藥副作用之類的修士病。這些病普通的丹藥治不了——需要精通醫理的人來治。
但修真界中通曉醫理的修士極其稀少。大多數修士只會修煉和戰鬥,對醫理一竅不通。他們生病了只能去找丹師開丹藥——但丹藥的療效往往有限,而且價格不菲。
如果你真的精通醫理——以你的針灸手段——在靈藥宗的地盤上,不愁賺不到靈石。
王堯沉默了。
醫者。
這個詞在他聽來有千鈞之重。
在地球上,他是醫科學生。在森羅殿,他是殺手天針。在修真界——他是逆脈修士。
但無論身份如何變換,醫者這兩個字始終刻在他的骨子裏。
銀針刺入xue位的觸感。指尖感受脈象的細膩。診斷病情時的冷靜與專注。治愈患者時的沉默與滿足。
這些東西,殺不死,磨不掉。
也許——他的醫道,就是他在修真界中立足的根本。
不是靠武力。不是靠逆脈針法的破法之力。而是靠——
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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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前輩。王堯站起身來,目光清亮,清溪鎮之後,我們去靈藥宗。
商六挑了挑眉。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靈藥宗的路不好走。
沒有好走的路。
商六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但很真實——不是商人面對客戶時的圓滑笑容,而是一個老江湖看到後輩時的那種欣賞。
好。他說,那到了清溪鎮之後,我幫你打聽一下靈藥宗的情況。我在這一帶做了三十年生意,靈藥宗的幾條門路還是認識一些人的。
多謝商前輩。
別急着謝。商六擺了擺手,幫你不是白幫的。到了靈藥宗的地盤上,你幫我做三件事——第一,幫我的夥計們看一次病。長途跋涉,幾個人都有暗傷舊疾,需要調理。第二,如果遇到靈藥宗的人,幫我引薦一下——我想跟靈藥宗做一筆生意。第三——
他頓了頓。
第三——如果路上遇到藥王谷的人,幫我擋住。
王堯看着他。
你做了三十年靈藥生意,不可能沒有自保的手段。
自保的手段我有。商六的笑容不變,但眼底多了一絲深沉,但藥王谷的人——不是普通對手。你身上有藥王谷想要的東西,我看得出來。你幫我擋藥王谷的人,實際上也是在幫你自己。
這是一筆交易。
公平交易。
王堯伸出手來。
商六握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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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火在夜風中搖曳。
夥計們已經睡了。犄角獸卧在地上反刍着草料,偶爾發出一聲低沉的哞叫。遠處的荒原上,幾只夜行的靈獸在黑暗中穿行,它們的靈氣波動像螢火一樣微弱而飄忽。
王堯獨自坐在岩壁下。
林婉的擔架就在他身旁。天道之種的金色光芒在她的眉心處安靜地閃爍着,像一顆微型的星辰。
他閉上眼睛,将靈氣感知力沉入體內。
經脈內壁上的灰白色薄霜在靈氣感知的視野中清晰可見。它不痛不癢,沒有任何明顯的症狀——但王堯知道,它在生長。每一刻、每一息、每一秒——它都在緩慢地、不可阻擋地生長着。
像一個沉默的計時器。
半年。
他有半年的時間。
半年之內,他必須找到洗髓丹或者洗髓液。否則——
他沒有否則。
他從不去想失敗的可能。
這是他作為殺手時養成的習慣——不是盲目樂觀,而是一種冷酷的、近乎偏執的信念:只要還活着,就有辦法。活不下去的人,不是因為沒有辦法,而是因為他們先放棄了。
他不放棄。
銀針在針囊中微微顫動。三百六十五根銀針同時發出了一種極其微弱的嗡鳴——那嗡鳴聲與經脈中靈氣的運行頻率完全一致,如同一首無聲的小夜曲。
王堯的意識在這嗡鳴聲中漸漸沉靜下來。
他開始思考。
不只是靈氣之毒的問題——還有更遠的事情。
藥王谷。藥塵。萬魂核心。天道之種。
這些東西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張巨大的、籠罩了整個修真界的網。他在這張網中,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但塵埃也有塵埃的力量。
塵埃可以被風吹起,遮蔽天空。
塵埃可以落在傷口上,讓傷口無法愈合。
塵埃可以在億萬年的積累中——
變成山脈。
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此刻,他的第一步——是活下去。
活過靈氣之毒的倒計時。
活過藥王谷的追殺。
活到能夠保護林婉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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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從荒原的盡頭吹來,帶着乾草和塵土的氣味。
遠處的天際線上,第一縷晨光正在灰白色的雲層後面醞釀。新的一天即将開始。
王堯睜開眼睛。
他的目光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明。
不是因為問題解決了——而是因為問題被接受了。
靈氣之毒。半年倒計時。藥王谷的壟斷。遙不可及的靈石。
這些都不是終點。
它們只是路上的障礙。
而他——
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把路上的障礙一根一根地拔掉。
就像拔掉紮在xue位中的銀針一樣——
精準、冷靜、毫不猶豫。
走吧。
他站起身來,走到林婉的擔架旁,輕輕調整了一下她額前的碎發。
今天會是個好天氣。
他低聲說。
聲音很輕,像是在對她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遠處,商隊已經開始收拾行裝。商六站在隊伍的前方,朝他揮了揮手。
王堯背起林婉——他更喜歡親自背着她,而不是讓她躺在擔架上。她的重量在他的背上,像一份沉甸甸的責任,也像一份溫暖的承諾。
他邁開腳步,跟上了商隊。
前方,清溪鎮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隐若現。
更遠處——靈藥宗的三千裏路,正在等待着他。
而在他體內,靈氣之毒的倒計時——
正在無聲地、一秒一秒地——
流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