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藥王谷的陰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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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藥王谷的陰影
天地之間,有一股氣息正在蘇醒。
藥王谷深處,那座被九重玄鐵鎖鏈捆縛的禁地之中,黑暗如潮水般翻湧。三百年來,這裏是藥王谷最深的秘密,是連谷中長老都諱莫如深的禁忌之所。
鎖鏈在顫抖。
第一根玄鐵鎖鏈斷裂的聲音,像是一記驚雷劈落在寂靜的夜空。緊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九重鎖鏈在一炷香的時間內悉數崩碎,每一根斷裂都帶起一圈肉眼可見的靈氣波紋,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藥王谷外百裏,所有修士同時停下了腳步。
那些正在煉丹的弟子,手中的丹爐忽然炸裂;那些正在修煉的長老,體內的靈氣莫名其妙地紊亂;那些正在巡視的護衛,渾身汗毛倒豎,仿佛有一頭遠古兇獸正從地底爬出。
怎麽回事?
禁地……禁地的方向!
不可能!那裏的封印怎麽可能被打破?
驚恐的議論聲此起彼伏,但沒有人敢靠近那座禁地。因為從那個方向傳來的氣息,太過恐怖,太過強大,強大到讓所有人本能地想要逃離。
藥王谷深處,一群正在修煉的弟子同時被那股氣息驚醒。
一個名叫趙恒的內門弟子,面色慘白地從洞府中沖出。他擡頭看向禁地的方向,雙腿不由自主地發軟。
封印……破了……
他的聲音在顫抖。趙恒入藥王谷已經三十年,雖然從未見過藥塵,但關于這位傳說中被封印的谷主的故事,他從小便聽過無數次。
每一個故事,都與死亡和恐懼有關。
快,快去禀報長老!趙恒對身旁的師弟喊道,聲音已經接近嘶吼。
那師弟早已吓得面無人色,雙腿一軟,竟直接癱倒在地。
封印破了……完了……全完了……
趙恒一把将他拉起,厲聲道:不許慌!你我去禀報大長老,讓他定奪!
兩人跌跌撞撞地朝着長老殿奔去,身後的黑暗如潮水般蔓延,将整座藥王谷籠罩在一片陰森的陰影之中。
禁地之中,黑暗開始消散。
一個身影從黑暗中走出。
他看起來不過四十餘歲,面容清瘦,顴骨高聳,一雙眼睛深陷在眼窩之中,卻閃爍着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常年不見天日的死人,又像是被某種邪術浸染過的傀儡。
他穿着一件破舊的灰色長袍,上面布滿了暗紅色的污漬——那是三百年來滲入禁地的血霧留下的痕跡。長袍的下擺已經破碎,露出
但他的步伐,卻穩健如山。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會微微顫動,仿佛在向他臣服。
藥塵,藥王谷谷主,金丹後期強者。
三百年前,他為了追求更高的境界,不惜以活人煉丹,試圖煉制出傳說中的天人丹。此事敗露後,五大宗門聯手将他封印在禁地之中,由藥王谷歷代長老看守。
然而,所有人都低估了他。
三百年的封印,非但沒有消磨他的意志,反而讓他在黑暗與孤寂中,将那股邪術修煉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他的金丹已經不是正常的金丹,而是由無數生魂怨念凝聚而成的血丹——一顆暗紅色的金丹在他丹田中緩緩旋轉,其中隐約可見無數張扭曲的面孔,那是被他煉化的生魂在永世哀嚎。
藥塵擡起頭,看向天空。
三百年了。
天空還是那片天空,山還是那些山。但山下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三百年來第一次呼吸到自由的空氣。山風拂過他的面龐,帶來泥土和草木的氣息。這氣息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然而這口氣還未吸完,他的臉色便猛地一變。
不對……
他的神識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轉眼間便覆蓋了整個藥王谷,然後是方圓千裏,然後是方圓萬裏。他在尋找,尋找那個讓他感到不安的氣息——那股曾經在他閉關關鍵時刻,意外觸動封印,導致他功虧一篑的氣息。
逆脈。
逆脈的氣息。
藥塵的雙眼微微眯起,一股滔天的怒意從他體內爆發出來。禁地周圍的山石在那股怒意的沖擊下紛紛碎裂,化作齑粉。方圓百裏的靈氣在那一瞬間變得狂暴不安,像是暴風雨前的天空。
方圓數十裏內的飛鳥走獸,同時發出驚恐的鳴叫和嘶吼,四散奔逃。那些藥王谷的弟子們,更是感到胸口發悶,呼吸困難,仿佛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他們頭頂。
逆脈修士……
藥塵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兩塊墓碑在相互摩擦。
好……很好……
他的嘴角緩緩扯出一絲笑容,那笑容冰冷到了極點,讓人不寒而栗。
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積蓄,他本以為出關之後便是天下無敵。卻不曾想,在他即将突破的最後一刻,竟然被一個逆脈修士無意間擾亂了氣息,導致功虧一篑。
這份因果,他記得清清楚楚。
他緩緩擡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之中,一團暗紅色的火焰憑空而生。那火焰不是普通的丹火,而是由無數生魂的怨念凝聚而成的魂焰——幽暗、陰冷、帶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
在魂焰的映照下,他灰白色的面龐顯得更加陰森可怖。他的眼窩中,那兩點暗紅色的光芒閃爍不定,像是兩盞鬼火。
既然你讓本座從三百年的沉睡中醒來,那就用你的命,來償還這份因果。
他猛地握拳,魂焰炸裂,化作一道暗紅色的光芒沖天而起,穿透雲層,直入九天。
那道光芒在天空中炸開,化作一朵巨大的血色蓮花。
蓮花的每一片花瓣上,都刻着一個古老的符文——那是藥王谷的禁術标記,是三百年來從未動用過的最高懸賞令。
滅針令。
藥塵要用這個令,向整個修真界宣告:
逆脈修士王堯,殺無赦。
血色蓮花在天空中綻放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将方圓萬裏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暗紅。所有修士都看到了這朵蓮花,所有人都知道——
藥王谷的天,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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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針令發出的那一刻,整個修真界都震動了。
藥王谷,議事大殿。
大殿之中,百餘位長老齊聚一堂。這些長老中,修為最低的也是金丹初期,最高的已經觸摸到了元嬰的門檻。然而此刻,他們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得意與傲然,只有深深的恐懼與不安。
因為藥塵站在大殿的正中央。
三百年不見,這位曾經的藥王谷谷主已經不再是人類的模樣。他的皮膚灰白如紙,雙眼深陷,瞳孔中隐隐有暗紅色的光芒閃爍。他站在那裏,就像是一具行走的屍體,又像是一尊從地獄爬出的魔神。
大殿兩側的長老們,一個個正襟危坐,目不斜視,仿佛多看藥塵一眼都會招來殺身之禍。
滅針令已經發出。
藥塵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那聲音像是從深淵中傳來的回音,帶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冷。
三日之內,本座要看到逆脈修士王堯的人頭。誰能取來,本座賜他三枚天人丹,助他突破瓶頸。若有人膽敢庇護……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衆人,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
那就和逆脈修士同罪。
沒有人敢說話。
天人丹——那是傳說中的丹藥,據說一枚便能讓金丹修士突破到元嬰境界。三枚天人丹,足以讓任何一個宗門為之瘋狂。
但代價,是殺死一個修煉逆脈的年輕修士。
大殿之中一片死寂。百餘位長老,個個面色凝重,有的甚至微微發顫。他們中的很多人,已經三百餘年沒有見過藥塵了。在他們的記憶中,這位谷主雖然嚴厲,但至少還有人的模樣。
而現在站在他們面前的,分明是一個怪物。
谷主……一位白發蒼蒼的長老顫聲開口,那王堯修煉逆脈,手段詭異,據說已經凝成了逆丹……此人實力深不可測,此事恐怕不易……
不易?
藥塵轉過頭,看向那位長老。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像是在看一只蝼蟻。
劉長老,你是在質疑本座?
劉長老渾身一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什麽,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藥塵的目光如同實質般的壓力,讓他渾身僵硬,連靈魂都在顫栗。
谷……谷主息怒……老朽只是……
只是什麽?
藥塵的聲音更輕了,輕到幾乎聽不見。但就是這輕到極致的聲音,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徹骨的寒意。
他右手輕輕一揮。
一團暗紅色的火焰憑空出現,落在劉長老身上。
沒有慘叫,沒有掙紮。劉長老的身體在那團火焰中迅速消融,先是皮肉,然後是筋骨,最後連靈魂都被那股火焰吞噬。短短三息時間,一位金丹後期的長老,便化作了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之中。只留下一枚儲物戒指,叮的一聲落在地上。
大殿之中,死一般的寂靜。
其餘長老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有幾個修為較低的弟子,甚至已經吓得面色如土,渾身發抖。
他們終于意識到,眼前這個人,已經不是三百年前的那個藥塵了。
三百年的封印,三百年的黑暗,三百年的怨恨——将他徹底變成了一個怪物。一個比三百年前更加強大、更加殘忍、更加不可戰勝的怪物。
很好。
藥塵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掃過衆人。
還有誰有異議?
無人應聲。
滅針令已經發出,修真界所有勢力都會知道這個消息。三日之內,本座要看到結果。
他轉過身,走向大殿深處的王座。那王座由萬年的玄鐵鑄成,上面刻滿了丹藥的紋樣,三百年無人敢坐。
藥塵在王座上坐下,身體微微後仰,閉上了眼睛。
退下吧。
長老們如蒙大赦,紛紛起身,魚貫而出。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背後都已經濕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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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針令如同一顆巨石投入湖面,激起了千層浪。
短短一日之間,整個修真界都知道了這個消息——藥王谷谷主藥塵破封而出,發出滅針令,懸賞追殺逆脈修士王堯。
消息傳開,各宗門的反應卻大相徑庭。
劍宗,論劍峰。
論劍峰是劍宗最核心的所在,峰頂常年被雲霧缭繞,傳說那裏有一柄上古仙劍,鎮壓着整個劍宗的氣運。此刻,峰頂的涼亭之中,兩道身影正在對弈。
棋盤上黑白交錯,殺機四伏。
你怎麽看?
說話的是一位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眼神銳利如劍。他是劍宗大長老,清風子,元嬰中期的強者。
他的對面,坐着一個年輕人。
年輕人白衣如雪,面容俊朗,眉宇之間透着一股出塵的灑脫。他的面前擺着一盤殘棋,手中把玩着一枚棋子,似乎在思考,又似乎根本不在意棋局的走向。
葉無塵。劍宗百年一遇的天才,已經突破元嬰的年輕強者。
劍宗的态度,和往常一樣。葉無塵淡淡開口,聲音清冷如泉。
哦?清風子眉毛一挑,什麽态度?
中立。
葉無塵将手中的棋子輕輕落在棋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藥王谷的事,劍宗不摻和。滅針令也好,追殺也罷,都與劍宗無關。
清風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那個王堯,可是你惺惺相惜的對手。你當年在秘境之中與他交手,可是對他贊賞有加。我還記得你說過——此子若不死,将來必成大器。
葉無塵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想起了那個在秘境中以銀針布陣的年輕人。那一次交手,是他修煉生涯中為數不多的、真正感到酣暢淋漓的戰鬥。王堯的逆脈之術,那三百六十五根銀針組成的陣法,讓他這個劍道天才都嘆為觀止。
但他是劍宗弟子。
劍宗的規矩,是不參與宗門之間的紛争。劍修之道,在于一劍破萬法,不在于攪弄風雲。
惺惺相惜是惺惺相惜,規矩是規矩。葉無塵站起身,目光望向遠方。
雲霧翻湧,群山蒼茫。他的白衣在山風中獵獵作響,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劍。
但如果有人敢在我劍宗地界動他,那就另當別論。
清風子聞言,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知道,這個弟子,表面上冷漠如冰,內心卻有自己的底線和堅持。他看似遵循規矩,實際上早已在規矩之外,留了一條自己的路。
去吧。清風子揮了揮手,棋不下了。你贏了。
葉無塵微微拱手,轉身離去。他的背影消失在雲霧之中,白衣如雪,孤絕如劍。
清風子獨自坐在涼亭之中,看着棋盤上的殘局,微微搖頭。
這孩子……
他喃喃道,語氣中有一絲欣慰,也有一絲擔憂。
希望他做出選擇的那一天,不會太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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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靈藥宗。
靈藥宗是修真界最特殊的宗門之一。他們不擅長攻伐,卻精通培育靈藥、煉制丹藥。在五大宗門之中,靈藥宗的地位超然——因為所有人都需要丹藥,沒有人願意得罪一個煉丹師。
靈藥宗,藥園。
藥園是靈藥宗的核心所在,種植着數以萬計的珍稀靈藥。藥園之中靈氣充沛,藥香氤氲,宛如仙境。這裏的一草一木,都經過了數百年的培育,每一株靈藥都蘊含着驚人的靈力。
藥園的主人,便是靈藥宗宗主蘇靈溪。
蘇靈溪看起來不過三十餘歲,面容溫婉,氣質如蘭。她穿着一襲淡綠色的長裙,正在藥園中照料一株剛剛發芽的靈藥。那靈藥名為九轉回春草,是煉制療傷聖藥的核心材料,整個修真界也不過寥寥數株。
她的手指輕柔地拂過嫩綠的葉片,指尖有一縷淡綠色的靈氣緩緩注入,滋養着這株靈藥。
然而,當她聽到滅針令的消息時,手中的動作卻猛地一頓。
滅針令……
她低聲喃喃,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那縷注入靈藥的靈氣因為她的失神而變得紊亂,九轉回春草的葉片微微顫動,差點枯萎。蘇靈溪連忙凝神定氣,穩住了靈氣。
宗主。
一名弟子匆匆走來,神色焦急。
藥王谷的滅針令已經傳遍修真界,各大宗門都在觀望。我們……該怎麽做?
蘇靈溪沉默了良久。
她想起了那個年輕人。
王堯,逆脈修士。她曾在一次宗門交流會上見過他。那時他還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小修士,卻敢在衆人面前直言藥王谷的惡行——以活人煉丹,天理不容。
那時滿座皆驚,無人敢言。
唯有這個年輕人,挺身而出。
他的眼神,清澈而堅定,像是一柄剛出爐的劍,尚未沾染半點塵埃。
那時她便知道,這個年輕人,将來必成大器。
但她沒有想到,他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以銀針為陣基,在全身經脈中布下逆脈大陣,凝聚成逆丹。這種前所未有的修煉方式,讓整個修真界為之震動,也讓藥王谷為之瘋狂。
宗主?弟子催促道。
蘇靈溪回過神來,目光變得堅定。
傳我命令。
靈藥宗所有弟子,不得參與對王堯的追殺。違者,逐出宗門。
另外,通知暗中庇護王堯的那些勢力,讓他們務必保護好王堯的安全。靈藥宗會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援。
弟子聞言,臉色微變。
宗主,這是要與藥王谷為敵?藥塵破封而出,實力已經深不可測。我們靈藥宗不擅攻伐,若是與之正面對抗……
蘇靈溪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不是為敵,是選擇。
選擇?
修真界已經太平太久了。蘇靈溪的目光望向遠方,眼神變得幽深而悠遠,藥塵的所作所為,遲早會引起公憤。三百年前他活人煉丹,如今破封而出,只會變本加厲。而王堯……他或許就是那個引發公憤的契機。
靈藥宗,不能站在歷史錯誤的一邊。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弟子聞言,神色一肅,躬身領命而去。
蘇靈溪獨自站在藥園之中,微風拂過,帶來陣陣藥香。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