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第二顆魂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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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代價同樣沉重。
葉無塵的右手在微微顫抖。七劍連劈的反噬,加上法則之力的沖擊,讓他的右手經脈出現了數道細小的裂紋。更嚴重的是,他的劍意在連續釋放劍意凝光後,消耗了近四成——這意味着他在短時間內無法再發揮出巅峰實力。
走。他低聲道。
他将魂珠收入儲物袋,轉身準備離開。
但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一個沙啞到幾乎不似人聲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等……等等……
葉無塵停下腳步,低頭望去。
是沈長風。甲一。那個被九條鎖魂鏈釘在石壁上的劍奴。
鎖魂鏈雖然已經被葉無塵斬斷,但沈長風的身體已經虛弱到了極致。他的手臂從石壁上松開後,整個人便軟倒在地,像一只被抽去了骨頭的布偶。
但他還在掙紮着擡頭,渾濁的眼睛望着葉無塵的方向。
你……是誰……他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帶着血沫。
葉無塵沉默了片刻,然後走下石階,來到沈長風面前。
葉無塵。劍宗弟子。他說。
沈長風的眼神茫然了一瞬,然後漸漸變得清晰。
劍……宗……他喃喃道,像是在回憶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夢,青冥……青冥劍宗……我是……我是……
你是沈長風。青冥劍主。葉無塵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壓着滔天的怒意。
沈長風渾身一震。
沈……長風……他重複着自己的名字,渾濁的眼中漸漸湧出淚水。那是十五年來,他第一次流淚。
我記得……我記得……他的聲音越來越清晰,青冥劍法……第七式……落雁……不,第九式……歸鴻……
他在回憶。在被囚禁的十五年中,他的記憶被鎖魂鏈一絲一縷地剝離,但有些東西是鎖魂鏈也無法完全抹去的——比如他最珍視的劍法,比如他最初學劍時的記憶。
葉無塵蹲下身,将手放在沈長風的肩膀上。
我帶你出去。
沈長風搖了搖頭。他的動作很慢,但很堅決。
出不去了……他苦笑道,笑容比哭還難看,我的經脈……全斷了……神魂……也被鎖魂鏈毀了大半……就算出去……也是個廢人……
廢人也比傀儡強。葉無塵說。
沈長風沉默了。
然後,他伸出了一只手。枯瘦如柴的手,指節扭曲,指甲脫落,掌心布滿了鎖魂鏈留下的烙印。但那只手伸出的動作,卻帶着一種久違的尊嚴。
葉無塵握住了那只手。
他将沈長風從地上扶起,背在背上。沈長風輕得令人心酸——一百多斤的漢子,此刻只剩下不到六十斤的重量。十五年的囚禁和榨取,将他從一代劍道天才,變成了一具皮包骨頭的行屍走肉。
你……為什麽要救我……沈長風靠在葉無塵背上,聲音微弱。
因為你是劍修。葉無塵說,劍修不該死在這種地方。
沈長風閉上眼,沒有再說話。但葉無塵能感覺到,他的淚水浸濕了自己的衣肩。
離開萬劍獄的過程比預想的更加兇險。
魂珠被取走後,藏劍峰的劍陣失去了核心能源,整座山峰開始劇烈震動。玄鐵岩中蘊含的劍意失控,從山岩中逸散出來,在萬劍獄中形成了一場劍意風暴。
無數道灰色的劍意在豎井中橫沖直撞,碰到岩壁便削下一大片碎石,碰到鎖魂鏈的殘片便将其絞成齑粉。這場風暴的威力遠超千刃風壁——因為它的能量來源不是陣法,而是整座山峰本身。
葉無塵背着沈長風,在劍意風暴中艱難前行。
他的劍意已經消耗了大半,無法像來時那樣輕松地展開劍意屏障。他只能依靠素塵劍的鋒芒,在劍意風暴中劈開一條狹窄的通道。
每一次揮劍,都讓他的經脈更加疼痛。但他沒有停下。
背上的沈長風,是他必須帶出去的人。
放下我……沈長風在風暴的呼嘯中喊道,你背着我……走不出去的……
閉嘴。葉無塵簡短地說。
沈長風張了張嘴,沒有再說什麽。
他閉上眼睛,做了一件他已經十五年沒有做過的事——
運氣。
他的經脈已經斷了大半,丹田也已經枯竭,但還有一絲微弱的劍意殘留在他的識海深處——那是他最核心的劍道感悟,被鎖魂鏈忽略了的一絲殘存。
他将這一絲殘存的劍意引出,注入到葉無塵的背部。
微不足道,但聊勝于無。
葉無塵感覺到了背後的變化,嘴角微微一動。
沒有說話,但他的腳步穩了一分。
兩個劍修,一個正值巅峰,一個已經油盡燈枯,在劍意風暴中并肩前行。
他們沖出萬劍獄,穿過藏劍峰的山體,迎面撞上了千刃風壁。但此刻的千刃風壁已經因為劍陣的崩潰而威力大減,葉無塵以殘存的劍意強行劈開一條通道,背着沈長風沖出了藏劍峰的防禦範圍。
兩人跌跌撞撞地落在藏劍峰外的一處密林中,渾身是血,狼狽不堪。
葉無塵将沈長風小心翼翼地放下,然後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喘息。
素塵劍橫在身旁,劍身上的光芒已經暗淡了許多——那是劍意消耗過度的表現。
活着……真好……沈長風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微弱,但帶着一絲真誠的笑意。
葉無塵沒有回答。他只是望着頭頂的天空——透過密林的縫隙,他看到了一片湛藍的天。
是啊。他終于說。
但他們的困境還沒有結束。
藏劍峰的異變驚動了整個藥王谷。警鐘再次敲響,這一次比百草園那次更加急促、更加尖銳。
更麻煩的是,葉無塵在破陣的過程中,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劍宗……素塵劍……葉無塵……
藥王谷的守衛在混亂中辨認出了素塵劍的劍意特征,這個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遞到了藥王谷高層的耳中。
劍宗弟子,擅闖藥王谷禁地,破壞劍陣,劫走劍奴。
這個消息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藥王谷與劍宗,是方圓萬裏內最強大的兩個門派。兩派之間雖然偶有摩擦,但總體上維持着表面的和平。這種和平的基礎,是一種微妙的力量平衡——藥王谷以丹藥和陣法見長,劍宗以劍道和戰力著稱,兩派各有所長,誰也不敢輕啓戰端。
但葉無塵的舉動,打破了這種平衡。
劍宗這是在向我們宣戰!藥王谷的一位長老在緊急會議上拍案而起,他們的人闖入我們的禁地,破壞了我們的劍陣,劫走了我們的劍奴,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不錯!必須給劍宗一個交代!另一位長老附和道。
但也有冷靜的聲音。
葉無塵只是一個人。藥王谷的大長老沉聲道,他一個人的行為,能代表整個劍宗嗎?
他手持素塵劍,以劍宗劍法破陣,難道還不能代表劍宗?
素塵劍只有葉無塵一人使用。葉無塵是劍宗的外門弟子,并非核心。他的行為,未必得到劍宗的認可。
不管是不是劍宗的意思,這件事不能就這麽算了。
會議陷入了一場激烈的争論。
而在密林中,葉無塵已經恢複了少許體力。他将續脈丹喂給沈長風服下,然後開始檢查自己的傷勢。
右手經脈的裂紋還在,但沒有惡化。劍意消耗了六成左右,需要至少三天才能完全恢複。身上的外傷大多是劍意風暴中的碎石造成的,不算嚴重。
唯一讓他擔憂的,是身份暴露的問題。
他本來就沒打算隐藏身份——他來藏劍峰,就是為了救人,不是為了偷偷摸摸。但身份暴露的後果,可能比他預想的更加嚴重。
藥王谷不會善罷甘休。他們一定會向劍宗施壓,要求劍宗交出他,或者至少給出一個滿意的解釋。而劍宗的态度……
葉無塵不确定劍宗會怎麽回應。
他的師尊雖然位高權重,但在劍宗內部并不是沒有政敵。如果政敵借題發揮,将他的行為定性為擅自行動,損害宗門利益,他的師尊未必保得住他。
但這些都不是他此刻最關心的問題。
他低頭看着躺在身旁的沈長風。續脈丹的藥力已經開始發揮作用,沈長風的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但仍然蒼白得可怕。他的經脈斷裂太過嚴重,續脈丹只能暫時穩住傷勢,要真正恢複,還需要更高級的靈藥和更長時間的治療。
先把他送到接應點。葉無塵站起身來,将沈長風重新背起。
他向北面走去——那裏是預先約定的接應點,青蘿應該已經在那裏等候。
接應點是一處隐蔽的山谷,三面環山,只有一條窄窄的谷口。葉無塵背着沈長風到達時,青蘿已經在谷中升起了一堆篝火。
葉公子。青蘿迎上來,目光在葉無塵身上的血跡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轉向他背上的沈長風,這是……
沈長風。藏劍峰的劍奴。葉無塵将沈長風輕輕放下,他還活着,但傷勢很重。
青蘿連忙蹲下,從儲物袋中取出幾瓶靈藥,開始為沈長風處理傷勢。她的醫術雖然不是頂尖,但basics紮實,處理外傷綽綽有餘。
葉無塵坐在一旁,看着青蘿忙碌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百草園的情況?他問。
第一顆魂珠已經取到。青蘿頭也不擡地說,萬藥冢坍塌了,但我在坍塌之前逃了出來。經脈有些暗傷,但不礙事。
葉無塵微微點頭。
藥王谷那邊呢?
百草園的警鐘在我離開後不久就響了。青蘿說,但我有墨影掩護,他們沒有追到我。不過……她猶豫了一下,我離開的時候,看到百草園向核心區傳遞了至少三道傳訊符。應該是向谷中高層報告入侵事件。
葉無塵的眉頭微蹙。
藥王谷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他平靜地說。
青蘿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處理沈長風的傷口。
劍宗……她輕聲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葉無塵說,劍宗不會因為一個人而與藥王谷全面開戰。但藥王谷會利用這件事,在宗門聯盟中孤立劍宗。這是政治博弈,比戰鬥更加複雜。
青蘿沉默了。
她雖然修為不高,但也明白葉無塵話中的含義。兩派之間的關系一旦惡化,受苦的不僅是兩派的弟子,更是兩派勢力範圍內的無數凡人。
但我不後悔。葉無塵的聲音平靜而堅定,救一個人,比讨好一個門派更重要。
青蘿擡起頭,看着葉無塵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猶豫,沒有動搖。只有一種純粹的、不可動搖的信念——劍修當以劍護人,而非以劍媚權。
她微微笑了。
王堯說得對。她說。
什麽?
他說,選人的時候,要看眼神。青蘿說,你的眼神,值得信任。
葉無塵微微一怔,然後別過臉去。
篝火噼啪作響。
沈長風在靈藥的作用下,沉沉睡去。十五年來,他第一次在沒有鎖魂鏈束縛的狀态下入睡——雖然是在一處陌生的山谷中,雖然身邊都是不熟悉的人,但他的面容卻前所未有地安寧。
因為他終于不再是劍奴了。
他是沈長風。
夜深了。
葉無塵獨自坐在谷口,素塵劍橫在膝上,面朝南方。
他的目光穿過層層山巒,似乎在看着什麽很遠的地方。
第二顆魂珠,也在他身旁的儲物袋中安靜地躺着。灰白色的珠子散發着微弱的光芒,與青蘿取到的那顆遙相呼應。
兩顆魂珠已經到手。
但第三顆——王堯獨自前往的那顆——才是最危險的。
毒龍潭。
葉無塵曾經聽師尊提起過毒龍潭。那是藥王谷的終極禁地,傳說其中封印着一頭上古毒龍的後裔。即使只是後裔,其修為也在化神以上——那是遠超金丹、元嬰的恐怖境界。
王堯雖然剛剛突破金丹初期,但他擁有逆丹、三尺銀針、以及一系列匪夷所思的秘術。在常規戰鬥中,他甚至可以與元嬰修士一較高下。
但化神……
那是另一個層次的存在。
葉無塵不知道王堯打算如何對付毒龍潭中的守護者。但他知道,以王堯的性格,絕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
他一定有他的計劃。
葉公子。青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走到谷口,在葉無塵身旁坐下,遞給他一瓶療傷靈藥。
你的手在抖。她說。
葉無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确實,細微的顫抖幾乎看不出來,但青蘿的觀察力比一般人敏銳得多。
他接過靈藥,沒有說什麽。
兩人沉默地坐在一起,聽着夜風穿過山谷的聲音。
王堯……他能行嗎?青蘿終于忍不住問道。
葉無塵沒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遠方的夜空,許久才說:
如果他說不行,那這世上就沒有人能行了。
青蘿愣了一下,然後輕聲笑了。
是啊。
如果是王堯的話,一定可以的。
夜風嗚咽,篝火明滅。
兩顆魂珠安靜地等待着被毀去的那一天。
而第三顆魂珠的命運,正在另一個人的手中,被緩緩書寫。
風暴的前夜,總是格外寂靜。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風暴,即将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