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散修聯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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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蘿擡起頭,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實。
好。她說,那我也給你留一盞燈。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你回來,靈藥宗就有你的位置。
王堯點了點頭。
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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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王堯啓程前往散修聯盟的總部——雲隐山。
雲隐山是修真界中部的一座無名山脈,因為終年被雲霧籠罩而得名。這裏是散修的聚集地,沒有宗門的勢力,沒有門規的束縛,任何修士都可以在這裏自由來去。山中的散修們自己管理自己,沒有宗主,沒有長老,只有一個被大家推舉出來的盟主。
散修聯盟的總部就建在雲隐山的最高峰——淩霄峰上。
淩霄峰海拔萬丈,終年積雪。山峰的中下部是散修們的聚居區,密密麻麻的木屋和石屋沿着山勢搭建,形成了一個龐大的山寨。山寨裏住着來自修真界各地的散修,有賣丹藥的,有煉器的,有擺攤算命的,有替人看風水的,三教九流,無所不包。
但今天,山寨裏的氣氛有些異常。
王堯禦劍飛行了整整一天,才到達淩霄峰的山腳。他從劍上躍下,擡頭望去——淩霄峰直插雲霄,山巅隐沒在雲海之中,看不到盡頭。山腳處有一座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八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散修自強,不仰人鼻息。**
碑前站着一個人。
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衣,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他的面容粗犷,颌下蓄着一圈短須,雙目深邃如淵,像是藏着無盡的歲月。風吹動他的衣袂,獵獵作響,但他站得穩穩當當,像是一棵紮根在山巅的松樹。
他手中握着一把鋤頭——不是法器,是真正的鋤頭,上面還沾着泥土。他像是一個剛剛從田間歸來的老農,而不是一個統禦十萬散修的盟主。
王堯?
那人開口,聲音沙啞但洪亮,像是滾雷從遠方傳來。
是我。
天機老人的信我收到了。淩霄散人放下鋤頭,直起身來,你來找我,是為了逆脈殿的事?
是。
說說看。
王堯深吸一口氣。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他站在那座石碑前,向淩霄散人詳細闡述了逆脈殿的理念、架構和計劃。他的聲音不高,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沒有絲毫的閃躲和猶豫。
淩霄散人聽完,沉默了。
風從山谷中吹來,卷起漫天雲霧,在兩人之間翻湧。那些雲霧像是一條無形的河流,将他們分隔在兩岸。
你讓我加入一個以宗門為主導的組織?淩霄散人終于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譏诮,王堯,你知道我最恨什麽嗎?
宗門。
不錯。淩霄散人點了點頭,宗門是我這輩子最大的仇人。我出身農家,八歲那年被宗門的人看中,帶進了山門。我以為那是天大的福分——一個農家孩子,能被宗門看中,這是祖墳冒青煙的事。結果呢?
他的聲音變得冷厲。
我在那個宗門裏當了十三年的雜役。掃了十三年的地,劈了十三年的柴,挨了十三年的打。沒有人把我當人看。我的一切——我的尊嚴,我的努力,我的未來——在他們的眼裏都不值一提。他們覺得我只是一個從鄉下來的土包子,只配做最低賤的活計。
所以我離開了。我發誓再也不踏入宗門半步。我用六十年時間創建散修聯盟,就是為了告訴天下所有的散修——我們不需要宗門。我們可以靠自己。
他看着王堯,目光灼灼。
現在你讓我加入一個以宗門為核心的逆脈殿?你覺得我會答應嗎?
王堯沒有退縮。
淩盟主,你說得對。他的聲音很平靜,宗門傷害過你,傷害過無數和你一樣的散修。這份仇恨,我理解。
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如果天道繼續崩塌下去,你還有地方可逃嗎?
淩霄散人的眉頭微微皺起。
天裂在擴大,靈脈在枯竭,靈氣在紊亂。王堯繼續說道,這些變化,對宗門有影響,對散修同樣有影響。而且——我敢說,散修受到的影響比宗門更大。
宗門有靈脈儲備,有護山大陣,有幾百年積累的資源。他們可以撐更久。但散修呢?散修靠什麽?靠天地靈氣。現在天地靈氣在紊亂,靈脈在枯竭,你讓散修怎麽辦?
我可以告訴你怎麽辦——等死。
淩霄散人的臉色變了。
你說得沒錯。王堯的聲音沉重了幾分,天道崩塌是一場浩劫。這場浩劫不會放過任何人。不管你是宗門弟子還是散修,不管你修為高低,不管你願不願意面對。天道失衡是事實,萬魂爐崩潰是事實,天裂擴大是事實。這些事實不會因為我們拒絕承認就消失。
所以淩盟主,你恨宗門,我理解。但我希望你恨的不只是宗門本身,而是讓宗門成為修真界不公根源的那個東西。
那個東西是什麽?
天道的失衡。王堯說,宗門之所以能欺壓散修,是因為宗門掌握了更多的資源。而宗門之所以能掌握更多資源,是因為天道的規則偏向于秩序化、體系化的修煉方式。散修沒有宗門庇護,就等于被天道的規則排斥在外。
這是天道的問題,不是宗門的問題。宗門只是利用了天道的規則。如果天道本身就是公正的,宗門和散修的差距就不會這麽大。
淩霄散人沉默了。
風依然在吹,雲依然在湧。但那股翻湧的雲霧似乎比剛才平靜了一些。
你的意思是……淩霄散人緩緩開口,逆脈殿要改變天道的規則?
不只是改變。是修複。王堯說,天機老人告訴我,天道的失衡是有病根的。這個病根在神界。只要找到病根,用逆脈針法重新修複天道,天道的規則就會回歸公正。到那時候,不管是宗門還是散修,都能公平地在這片天地間修煉。
他向淩霄散人深深鞠了一躬。
淩盟主,我不要求你現在就加入逆脈殿。我只要求你給我一個機會——一個證明逆脈殿不是第二個宗門的的機會。
淩霄散人站在石碑前,一動不動。
他看着眼前這個彎腰行禮的年輕人,看了很久很久。
那年輕人站直了身子,目光坦然,不卑不亢。那雙眼睛裏沒有算計,沒有閃躲,只有一片清澈的真誠。
淩霄散人忽然笑了。
那笑聲從低沉到洪亮,最後在整個山谷中回蕩,驚起了一群栖息在崖壁上的山雀。
好小子!他用力拍了拍王堯的肩膀,有膽識!
我不是被你說服的。我是被你這條命說服的。
什麽意思?
淩霄散人直起身,目光落在王堯的眼睛上。
天機老人在信裏告訴我,你為了救藥王谷的那些人,差點把命搭進去。你為了修逆脈針法,幾次差點走火入魔。你為了對付天道的崩塌,把整個逆脈殿的成敗都押在了自己身上。
他頓了頓。
一個願意為了素不相識的人拼命的人,不會是第二個宗門。
他伸出手。
那只手粗糙,布滿老繭,指節粗大,骨節突出。那是握了六十年鋤頭的手,是翻過無數土地的手,是一個真正的農夫的手。
淩霄散人,願意加入逆脈殿。
王堯看着那只手,沒有絲毫猶豫地握了上去。
逆脈殿,歡迎淩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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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面的消息傳出去之後,整個散修聯盟都沸騰了。
那些散修們議論紛紛——有人說王堯是個騙子,逆脈殿不過是個新瓶裝舊酒的把戲;有人說淩霄散人是被灌了迷魂湯,六十年英名毀于一旦;也有人說這是天大的好事,散修終于有了靠山。
但更多的人,是好奇和期待。
天道崩塌的影響,每個人都能感受到。靈脈枯竭,靈氣紊亂,以前随便找個地方就能修煉的散修,現在連找個靈氣充沛的山洞都難。以前随處可見的靈草靈藥,現在變得極為稀少,價格飛漲。那些實力微弱的散修們,被逼得無路可走,只能不斷地往更偏僻的地方遷徙。
宗門的日子難過,散修的日子更難。
如果逆脈殿真的能修複天道……
不管怎樣,散修聯盟加入逆脈殿的消息,已經像野火一樣在修真界蔓延開來。短短三天時間,這個消息就傳遍了整個修真界,大大小小的勢力都在議論這件事。
有人觀望,有人質疑,有人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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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是所有人都為此歡欣鼓舞。
天符山,符箓門。
符箓門是修真界五大宗門之一,以符箓之術聞名天下。他們的符箓能夠調動天地之力,威力驚人,據說最頂級的符箓能夠毀天滅地。符箓門的總部設在天符山,終年被金色的符文光環籠罩,遠遠看去像是一座金山。
此刻,千機子正站在觀星臺上,看着手中那枚閃爍着暗金色光芒的符箓。
符箓上顯示的,正是淩霄散人和王堯握手的那一幕。畫面清晰得纖毫畢現,甚至連兩人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有意思……他低聲說道,聲音裏聽不出喜怒。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一個黑衣人。那黑衣人全身籠罩在黑紗之下,只露出一雙幽深的眼睛,看不出男女老少。
淩霄散人那邊,有沒有什麽可以操作的把柄?
黑衣人低頭回答:淩霄散人的弟子中,有幾個是被符箓門暗中扶持起來的。只要盟主願意,可以随時制造一些事端。
不急。千機子擺了擺手,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
他走到觀星臺的邊緣,俯瞰着整個天符山。夕陽的餘晖灑在符箓門的殿宇上,給那些金色的符文鍍上了一層血紅色的光。
王堯……逆脈殿……他念着這兩個名字,聲音裏帶着一絲玩味,老夫倒要看看,你究竟能走多遠。
他擡起手,手指輕輕彈了彈衣袖。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從他的指尖飛出,射入夜空,像是一顆流星劃過天際。
不過——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冷。像是一只老狐貍在看着落入陷阱的獵物。
既然你要玩,那就陪你玩玩。
他轉身走下觀星臺,衣袍翻飛,暗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尾巴。那光芒漸漸消散,融入夜色之中,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去通知其他幾位長老,符箓門要召開修真界大會了。
身後的黑衣人微微一怔:修真界大會?
不錯。修真界五大宗門,加上各大小勢力,共商天道大事。
請問宗主,修真界大會的議題是?
千機子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回過頭,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
議題只有一個——
逆脈殿的合法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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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峰上,王堯站在山巅,望着天裂的方向。
風很大。暗紫色的光芒在天際線上脈動,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呼吸。那呼吸沉重而緩慢,每一下都讓整個天地為之顫抖。
葉無塵……他低聲說,我這邊,已經開始了。
他轉身,看向山下那片沸騰的散修聯盟營地。炊煙袅袅,人聲鼎沸,那些散修們正在為即将到來的變革做準備。他們中的有些人可能還不太相信逆脈殿,有些人可能還在觀望,但至少他們已經願意嘗試。
這就夠了。
燈在,人在。
他輕聲說道。
然後他邁步走下山巅。
新的戰場,正在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