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第二處法結·時之法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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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堯看着這一切。
他的呼吸停了。
因為——那個如果當初沒有被騙的自己——太真實了。
真實到——他能聞到那個診室裏的消毒水味。能看到窗外梧桐樹葉上那一只正在打盹的麻雀。能聽到女兒的笑聲——那種——純粹的、無憂無慮的、從未被任何陰影污染過的——
笑聲。
他的手——此刻握着三根銀針的、布滿傷疤和老繭的手——在抖。
不是恐懼。
是一種——比恐懼更深更重的——
渴望。
他想要——
想要——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或者說——他不敢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因為那個如果——那個如果當初沒有被騙的如果——是如此美好、如此溫暖、如此接近一個正常人應該擁有的人生——以至于——
他幾乎想要伸手去觸碰那個畫面。
幾乎。
---
看到了?
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不是蒼。不是葉無塵。
是一個更古老的——更深沉的——仿佛從時間的源頭傳來的聲音。
時之淵的法結。
它沒有形體——或者說,它的形體就是時間本身。在王堯的感知中,法結如同一團不斷旋轉的、由無數時間碎片編織而成的漩渦。漩渦的中心——一個暗紫色的光點——就是法結的核心。
看到了。王堯的聲音沙啞。
那個——是你的另一種可能。法結的聲音沒有情感,如同時間本身——不帶任何溫度。如果當初你沒有被騙——你的命運會是那個樣子。
嗯。
你——想要那個命運嗎?
王堯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個畫面——那個穿着白大褂的、微笑着的、擁有一切他從未擁有過的東西的自己。
想要嗎?
想要。
當然想要。
誰不想呢?
誰不想有一個正常的童年、正常的少年、正常的愛情、正常的家庭?誰不想在一間明亮的診室裏做手術,而不是在暗無天日的戰場上紮針?誰不想在陽光下放風筝,而不是在虛空中解法結?
誰不想——
做一個普通人?
想要。王堯說。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誠實。
但你——選擇了繼續走這條路。法結的聲音仍然沒有情感,為什麽?
王堯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個畫面中的女兒——那個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的小女孩。她正在草地上奔跑,手中攥着一根風筝線——風筝飛得很高很高,在藍天白雲之間像一只自由的鳥。
他忽然想起了另一張臉。
不是那個女兒的臉。
而是——
那個紮着亂發的小女孩的臉。
神族遺民聚落中——那個舉着法則之光的女孩。她的眼睛很亮——那種經歷了太多之後仍然不肯熄滅的亮。她手中舉着的不是風筝——而是一盞燈。
一盞在黑暗中亮着的燈。
因為——王堯的聲音緩緩響起,如果我走了另一條路——那些孩子——就永遠不會有燈。
法結沉默了。
我不是說那條路不好。王堯的聲音變得穩定了——從顫抖變成了一種經過錘煉的、不再動搖的穩定,那條路——很好。非常非常好。如果可以選——我也想走那條路。
但——路不是我選的。
路——是命給的。
命給了我地下室。給了我砂紙。給了我暗河。給了我——森羅殿。
但命也給了我師父。給了我逆脈針法。給了我——銀針。
他低頭看着手中的三根銀針。
銀針——可以殺人。也可以救人。
我選——救人。
不是因為救人比殺人好——而是因為——我已經殺了太多人了。剩下的日子——我想用來彌補。
不是彌補給天地——不是彌補給蒼生——
彌補給我自己。
讓我——在死的時候——能對自己說一句——你這一輩子——沒有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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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結的漩渦停止了旋轉。
暗紫色的光點——法結的核心——在王堯面前緩緩展開,如同一朵即将綻放的暗花。但那種展開不是邀請——而是考驗。
要解開我——你需要在三個時間維度上同時落針。法結的聲音變得低沉了,過去。現在。未來。三針同落。
但——你确定你準備好了?
因為——你在過去那一針中——必須放下那個如果。
放下——那個穿白大褂的自己。
放下——那個有妻子有女兒的自己。
放下——那個在陽光下放風筝的自己。
你——放得下嗎?
王堯閉上了眼睛。
他看到了那個畫面——那個如果中的自己——正在診室裏低頭看CT片。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的白大褂上,形成一個溫暖的金色光圈。
多麽好的人生。
多麽——不屬于他的人生。
放下——不是忘記。王堯低聲說。
他睜開眼睛。
我不會忘記那個畫面。我會永遠記住它——記住那個如果——記住我本可以擁有的生活。
但——記住——不等于活在那裏。
我活在這裏。
他伸出手。
三根銀針在他指間亮起金色的光芒——仁之法則的力量從他的掌心湧入針身,如同金色的血液注入了銀色的骨骼。
過去。
他将第一根銀針刺入了左側的虛空。
銀針沒入的那一瞬間——過去的畫面如潮水般湧來——地下室、暗河、砂紙、森羅殿——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絕望、所有的掙紮——全部湧入了他的感知。
他的身體劇烈一顫。
但他的手——穩如磐石。
過去——我接受你。他的聲音在虛空中回蕩,你是我的一部分。我不會否認你。我不會逃避你。我——接受你。
銀針在過去的時間線上穩穩地定住了。
現在。
第二根銀針刺入了面前的虛空。
現在——他站在時之淵中。周圍是扭曲的時間碎片。面前是第二根法結。身後是他所有的一切——蒼、葉無塵、神族遺民、那個舉着燈的小女孩——
現在——我在這裏。他的聲音更加堅定了,不是為了成為英雄。不是為了拯救蒼生。只是因為——我在這裏——我能做——所以——我做。
第二根銀針在現在的時間線上穩穩地定住了。
未來——
第三根銀針。
他舉起第三根銀針——
手停了。
因為他看到了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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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不是确定的。
在時之淵中,未來如同無數條分叉的河流,每一條都通向一個不同的方向。有些方向是光明的——法結被解開,天道被修複,諸天萬界恢複了正常——他站在一片藍天下,微風拂面,身邊是他認識的所有人——
有些方向是黑暗的——法結無法解開,天道崩潰,萬界歸于混沌——他獨自站在一片虛無之中,手中只剩下一根斷了的銀針——
有些方向——他不敢看。
那些方向中——有些是他失去了所有同伴的畫面。有些是他自己倒在了解法結的路上。有些是——
蒼死了。
葉無塵死了。
那些神族遺民——那些孩子——那個舉着燈的小女孩——
死了。
他的手——握着第三根銀針的手——在抖。
你在猶豫。法結的聲音說。
是。王堯沒有否認。
你在害怕。
是。
害怕——是對的。法結的聲音忽然變了——從沒有情感變成了一種極其微弱的、近乎嘆息的——溫度。害怕——意味着你在乎。不在乎的人——不會害怕。
但——第三根針——必須落下。
因為——未來——不是用來害怕的。未來——是用來走的。
王堯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師父的話。
逆脈——不是逆天。是逆流而上。是水往高處流。是所有人都說算了吧的時候——你偏不。
他偏不。
偏不害怕。
偏不猶豫。
偏不在未來面前——停下腳步。
他睜開了眼睛。
第三根銀針——刺入了右側的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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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針同落。
過去。現在。未來。
三根銀針在三個時間維度上同時震動——仁之法則的力量從針身上爆發出來,如同三條金色的河流,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彙入法結的核心。
法結——顫了。
暗紫色的光芒在三條金色河流的沖擊下——開始碎裂。不是暴力的碎裂——而是一種——消融。如同冰塊遇到了春天——不是被砸碎——而是被融化。
法結中蘊含的時之法則——被扭曲了千萬年的時間法則——在三根銀針的引導下——開始緩緩回歸原本的運行軌跡。
過去不再是牢籠。
現在不再是掙紮。
未來不再是恐懼。
時間——恢複了流動。
lear的、單向的、不可逆轉的——流動。
如同一顆被扭曲了千萬年的心髒——終于——重新按照正常的節律——跳動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王堯感覺到了——天道之網中——第二根法結的位置上——暗紫色的光芒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淡金色的治愈之光。
法結——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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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時之淵中走出來時——
外面已經過了很久。
蒼站在虛空中,眉頭緊鎖。葉無塵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七名半神戰士呈扇形散開,法則之力全開——因為王堯進入時之淵後,附近的天道法則出現了劇烈的波動——天道之影的某一條觸須被波動吸引,朝這個方向探了過來。
蒼用法則屏障将它擋在了外面。
但屏障在顫抖。
他出來了!葉無塵第一個看到了從虛空中走出的王堯。
王堯的臉色極其蒼白——比進入時之淵之前白了至少兩個色度。他的嘴唇乾裂,眼眶深陷,氣息虛浮得如同随時會斷——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
很亮。
不是那種經歷了太多之後殘留的、不肯熄滅的亮。
而是一種——做出了選擇之後的——清澈的——亮。
解了。他說。
蒼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閉上眼睛,法則碎片在體內感應——
……确實解了。蒼的聲音帶着一種難以置信的顫動,時之法則——恢複了部分正常運轉。天道之網在第二層——通透了。
葉無塵松開了劍柄。
他的手——指節因為握得太緊——一時竟然伸不直。
你——在裏面——葉無塵的聲音有些澀,你沒事吧?
王堯看了他一眼。
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葉無塵看到了——那個笑容裏沒有苦澀、沒有勉強、沒有僞裝。
那是一種——真正的——釋然。
我沒事。王堯說。
他從懷中取出那盞小小的法則燈——瑤老婦人編的那盞燈——看了看。燈還在亮着。微弱的、不肯熄滅的——亮着。
他将燈收回懷中。
走。他說,去第三根法結。
蒼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個誰都沒有預料到的動作——
他伸出手,在王堯的肩頭重重地拍了一下。
不是安慰。不是鼓勵。
是——确認。
确認這個年輕人——在時之淵中看到了自己最痛苦的記憶——看到了另一種可能的人生——看到了令人恐懼的未來——然後——
走了出來。
帶着所有的傷疤。
帶着所有的遺憾。
帶着所有的恐懼。
——走了出來。
走。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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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再次踏上旅途。
第三根法結的位置在天道之網的第六層——比第二根更深了兩層。法結對應的法則——命之法則——命運。
命運法則。蒼在路上說,十二法則中最殘酷的一種。
為什麽殘酷?葉無塵問。
因為——命運法則被扭曲之後——所有生靈的命運都會被預定。蒼的聲音低沉,強者恒強。弱者恒弱。命運成為了一條鎖鏈——從出生到死亡——沒有人能掙脫。
一個命運被預定的世界——蒼的目光幽深,是什麽樣的——你們去看了就知道了。
王堯沉默地走着。
他的手——握着銀針的手——很穩。
經過時之淵之後——那雙手比之前更穩了。
因為——他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害怕的了。
不是因為他變得更強了。
而是因為他——接受了自己。
接受了那個地下室裏的少年。
接受了那雙被砂紙磨壞的手。
接受了那條冰冷的暗河。
接受了那個如果。
接受了——
命運給他的一切。
然後——繼續走。
---
而在他們身後的極遠處——
時之淵的方向——法結消融後釋放的法則之力如同漣漪般向外擴散。
那漣漪——
在某個不可見的維度中——
被一雙古老的、沉睡的眼睛——
感知到了。
那雙眼睛——
比蒼更古老。
比神族更古老。
比——十二位道主——更古老。
它——
微微——
睜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