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沉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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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沉海
天色昏沉,山只能看得到輪廓,路邊的荊棘雜草糊成一團,看什麽都影影綽綽,但許青竹卻清楚地知道是誰提着她。
軟鞭緊緊縛住,她一路明裏暗裏試着掙了好幾次,但那鞭不知是用什麽做的,不僅沒能掙脫,反而越掙越緊。
被操控的紅蓮一邊對付陸洵,一邊把注意力放在許青竹身上,趁陸洵不備,分出主魂,繞到陸洵身後,卷了許青竹就走。玄鐵百節鞭捆住的只是小部分魂魄,主要的魂魄一離開便脫鞭回了主魂。
視線裏的景物一晃而過,陰風帶着腐朽的味道撲面而來。紅蓮沉默不語,猶如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對許青竹的掙紮置若罔聞,只知道往前行。
飒飒……
視線受阻,聽覺變得異常靈敏。許青竹一路都留心聽到的聲音,之前只有風聲,但現在風聲裏混合了其他聲音。飒飒……是液體波動發出的輕微聲音。
飒飒聲越來越大,許青竹擡頭往前望,昏昏沉沉的前方好似鋪了一片看不到盡頭、黑漆漆、光滑的鏡片,鏡片時而這邊鼓起一條埂,時而那邊鼓起一片坡。
是水,掩在黑暗的水就是這樣,連天山地xue裏地下河的河面就是如此。
陰風不絕,海水的腐臭味越來越沖鼻。紅蓮一步步往那片看似平靜的水面奔去,許青竹看着越來越近的水面,心如打鼓,大喊道:“紅蓮,醒醒!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無法掙開束縛,許青竹只能寄希望于喊醒紅蓮。然而,這一嗓子毫無作用,紅蓮既不回答,也不減速,冷風依舊猛猛地打在她身上,凍僵了她的臉。
“紅蓮,我是許青竹,快放了我。”一片寂靜,紅蓮提着她的手勢沒有半點變化。此時離水岸更近了,水面冷清清地晃動着微光,岸邊稀稀疏疏的枯枝迎風搖擺,襯得無邊的水面猶如深淵。
許青竹心急如焚,生怕下一刻假衛昭就出現在眼前,又怕水裏跳出個厲鬼。雖然她汲取了大地之力,但她并不熟練、取的力量有限,如何敵得過鬼術強大的假衛昭,以及可能存在不知底細的厲鬼。
“紅蓮,醒醒!別再被操控了,你肯定不願看到自己變成假衛昭的幫兇。”許青竹不抱希望地大喊。
忽然,背後那只提着她的手頓了頓,動作雖然輕微,但許青竹注意力高度集中,她察覺到了。
她又把那話一字一頓吼了一遍,吼前面幾個字時,紅蓮無動于衷,直至吼到“再被操控”時,她的腳步才輕輕頓了頓。許青竹捕捉到這變化,心中大喜,一再重複“再被操控”,試圖喚醒紅蓮。
然而結果卻令人失望,一開始只要她喊“再被操控”,紅蓮就會像出了故障的機器,不是提她的手松動,就是腳步頓住。但沒多久,不管她如何呼喊,這些異樣都沒再出現。她猶如打完補丁的程序,又變回那個任人提線的木偶。她嗓子都喊破了,她還是穩步前行。
許青竹失望至極,紅蓮沒有蘇醒的跡象,自己的喉嚨也乾得不行,索性閉了嘴。
陰冷的風和刺鼻的臭味刺激得許青竹的腦袋異常清醒。紅蓮對“再被操控”這幾個字有反應,證明她還殘留意識,可以喚醒。但這幾個字不夠有分量,她要怎麽樣才能喚醒她?
許青竹回想和紅蓮相處的點滴。
……
“被守着和被困住沒什麽區別,都難以忍受,極其無聊。”
“你被困這裏無聊極了吧?”
“這種沒有自由的生活不是人過的。”
“你的心情我了解。”
……
“被困”、“被操控”都身不由己,都沒有……沒有自由。
自由?
第一次見到紅蓮她正和黑無常範無咎在降厲鬼,明媚又張揚;第二次她正準備緝拿一個女鬼,恣意曠達;第三次在鬼街,率性灑脫……
她死後過得無拘無束,和生前終其一生不得半分自由形成鮮明的對比。許青竹想,紅蓮死後過的生活一定是她想過的,不被操控,身心皆由己,自由自在。
她攥緊了手,決定不管有沒有效,先吼上最後一嗓子。“紅蓮,你好不容易才掙脫牢籠,得到自由,不要再被操控了。不要再被困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裏!你是三大無常,鬼差之首,不是假衛昭的幫兇!
你那麽努力才得到自由,不要輕易放棄。你這樣怎麽來我家玩?紅蓮,醒醒!我等你來我家!你是自由的,你的心是自由的,你的靈魂是自由的,不是誰的附屬品,不是誰的工具,不由他人控制!求你,再次救救自己,醒過來吧……”
許青竹只覺得嗓子冒煙,再發不出半點聲音。而在她未注意之際,紅蓮早已變了。她好似出了故障,走一步停一步,手彷佛沒了力氣,豁地松開許青竹。
砰的一聲,許青竹面朝地砸了下來,砸得眼冒金星,魂飛天外,幸好身下的泥土潮濕松軟,才沒有把臉面砸扁了。此時她們離水面不到一百米,沙沙的浪聲近在耳際,許青竹緩了好一會兒,腦袋才開始運轉。她聳動肩膀,翻了個面,從下往上看,紅蓮的表情一覽無餘。她已從呆滞中緩了過來,表情一時痛苦,一時又平靜。
她雙手抱頭,“啊啊啊……”地叫喚,皮下彷佛藏了無數條長蟲,一時這邊凸起,一時那邊鼓起,雙眼如血珠子般,全沒了個人樣。脖頸上血紅的字符一跳一跳閃着奇異的紅光,好似一個血牢,一點一點地想要把她關回去。
許青竹趕忙叫道:“紅蓮……”
紅蓮痛得受不了,抱頭倒在地上,五指狠狠地抓着頭發,仿佛要把它們一根一根地揪下來,身體蜷縮得如同未出世的孩子。
這些人是誰?
“爹、娘,我想像兄長一樣出去走南闖北。”
“身為女子,你要娴靜懂規矩才得丈夫喜愛,走南闖北是男人的事。”
“我不要嫁,他不是在賭館就是在妓院,你們把聘禮還回去,我不嫁。”
“由不得你,你不嫁綁也把你綁上花轎。”
“你不過是我的奴隸,你父親把你賣給我了,我打死你都不會有人管。”
“去死吧。”
“趙大人說了,每個刑具都要給你用一遍,不然他不解恨。”
……
這些人是誰?他們為什麽這樣?
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