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天都(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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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都行,聽你的。”聶純提不出任何意見,畢竟她是真的不懂。
畢竟是花不落,一刻鐘就給聶純上好了妝。
完事後她找起了發冠,“師姐你的掌門發冠放哪了?”
聶純哽住:“門中內會,還要戴掌門發冠?”
不是吧,掌門發冠又高又大,又華麗又繁複,比她的臉還大。這麽大一頂純黃金冠壓在頭上,真的很重哩!
而且每回長老會,那些長老們總是要高談闊論很久很久。
一想到這些,聶純頓時覺得頭重,壓得脖子難受,呼吸困難。
這頂發冠,她也就在繼任宗主之時戴過一回,此後就被她收起來束之高閣。
她狠狠嘆了口氣,起身去拿發冠。
花不落哼哼一聲,“今日可不僅是內會,還有仙盟外客會來,你趕緊把掌門發冠拿出來,我給你帶了掌門禮袍過來,我昨夜親自督着他們連夜趕制好的,等會幫你換上。”
聶純淚目:“……天啊……有沒有人來救救我,這個宗主誰愛當誰當!”
經過花不落一番精心輔助,聶純終于穿戴完畢。
衣冠楚楚,風華落落。
花不落很是滿意,笑着拍手稱贊:“啧啧,這通身的氣派,端莊中透着優雅之氣,華貴又不失天然之美,不愧是我宗的掌門師姐。”
聶純卻覺得,這頂金冠還是師父戴着才顯威儀。
看着鏡中聶純峨冠博帶的模樣,她的思緒飄回了從前。
巽天宗有個傳統,弟子學有所成出師後,親傳師父會為其準備一件出師禮。
當年大師兄得到的出師禮是一只能預知未來的靈狐,二師兄得到的出師禮是一只可帶人飛行的仙鶴。
那年聶純四歲,看着兩位師兄的靈寵坐騎,羨慕得心癢癢。她也想知道到時候師父會給自己什麽出師禮,便跑去師父練功的靜室相問。
道然真人聽後,笑她什麽都還沒學會,就想着要出師了。
她不依不饒地在地上打滾,騷擾師父靜修;在師父的藏書上亂塗,在師父的臉上亂畫,磨了師父幾天後,真人終于受不了她的胡攪蠻纏,佯作生氣,斥道:“再敢胡鬧,把你扔到明淨堂去,讓責無咎好好管教你!”
聽到責無咎的名字,小聶純果然噤諾寒蟬,卻是扁着嘴無聲哭泣。
“哭什麽。”真人覺得自己吓到她了,遂問她:“你且說說看,想要什麽出師禮?”
聞言,她果然不哭了,掰着手指低頭沉思。
她的見識有限,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但是卻知道自己想要的禮物,肯定不能和師兄們的一樣。于是她回道:“弟子想要一件別人都沒有,獨獨我才有的東西。”
這番話惹得真人大笑,他朝她額上輕輕一彈,“人小鬼大,你倒是個有想法的,不要便罷,一要就要這世上獨一無二的東西。”
小聶純眨了眨水霧浸過的大眼睛,敏而好學,不懂就問:“師父,什麽是‘獨一無二’?”
“譬如為師頭頂上的金冠,在巽天宗,乃至天下來說,便是獨一無二。”
于是她看上了這頂漂亮的金冠,欣然指着它,勇猛道:“師父,那我想要這頂金冠作為我的出師禮!”
素來從容的道然真人,難得臉色凝重,沉靜良久後,他告訴她:“小純兒,這金冠要不得,它太重,為師怕你承受不住。”
小聶純天真極了,信誓旦旦地說服真人:“師父,我受得住!一頂發冠,能會有多重呢?再說了,等我将來長大了,就能戴得起啦。”
童言無忌,無知無畏,充斥着不知世事艱險的單純。
“長大了就能戴得起,”真人不禁笑嘆,“你那幾個師兄都不敢說這樣的大話……也罷,你既有此志氣,那便學好本領,日後為師可以考慮将這頂金冠傳給你。”
那時聶純不知道這頂金冠代表着什麽。
等後來燕居大亂,問天都生變之後……
二十年前,道然真人為驅除邪魔,散盡修為。
彌留之際,真人摘下掌門金冠,撐着最後一口氣親自為聶純加冠,交代她:“小純兒,你雖還未出師,但這頂金冠為師不得不提前傳給你了……今日,便是你的出師儀式,亦是你的掌門繼位大典。雖沒有儀仗禮樂,沒有萬人觀禮,沒有仙友來賀,但吾以巽天宗第八任宗主之名,告歷代祖師在天之靈,受爾金冠,傳爾玉劍。從今往後,你聶純便是巽天宗第九任宗主,道號——‘清陽’。”
“望你執劍修身,秉承巽天宗主之責,肩負護佑蒼生之任,一如清陽耀靈,滌蕩天下污濁。”
當她終于戴上這頂金冠,才明白師父當年為何說金冠太重,怕她承受不住。
金冠之重,重在職責,重在宗門,重在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