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岸(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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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純見他吃了一口,懶得問他口感如何,怕到時候從他口中再次聽到‘不如何’的回答,要是讓人家老板聽到了,那該多掃這滿屋子人的興。
可是出乎她的意料,卻見無言吃了一勺,接着又吃了一勺……
她開始還覺得器靈終究是器靈,是不會懂得人對于食物的欣賞與迷戀。
現在,倒是讓她改變了看法。
原來,他這個器靈,只是還未遇到自己真正喜歡吃的罷了。
看,現在他吃的多香。
聶純笑笑不說話,見他碗底漸空,便又叫了一碗。
老板笑吟吟,“正好還能做最後一碗。”
第三碗桂圓燒蛋上來的時候,無言已經吃完了那碗,擱下勺子,在旁正襟危坐。
聶純将那碗桂圓燒蛋推到他面前,示意,“諾,這也是你的。”
無言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在問“這不是你點給自己的嗎?”
聶純善解人意:“見你難得喜歡一種吃食,特意給你點的。”
無言卻是搖頭,“一碗恰到好處,再吃便是過猶不及了。”
聶純奇道:“這是什麽道理,喜歡就應該多吃點,你今日不吃,要想再吃,就得等到明年的今時了。”
無言看了眼那碗桂圓燒蛋,仍是拒絕。
見他美食在前,還能如此克制,聶純不禁打趣:“你上輩子莫不是個苦行僧,連吃東西都要點到為止。”
無言默了默,認真思忖了一瞬,回道:“有可能。”
物華天寶堂的器靈來源,有兩種,一是由法器自然而孕化出的原始器靈;第二種,則是用秘術,從各界招呼來的隕落之人的靈魂。
關于他從何而來,連他自己也無從得知。
聶純沒有聽到這句回答,因為她的注意被剛剛從外面進來的人吸引了。
無言察覺,跟着她的視線方向望去,來者二人,年歲不大,皆着白衣持劍。
他很快就根據這些特征,與聶純與他所說的郁家大小姐對上了號。
來人正是郁華真和茳蓠,二人行至一張還剩兩個位置的桌位前落座。
江蓠道:“來碗桂圓燒蛋,裝在食盒打包帶走。”
她身旁的郁華真形色如雪,面帶不虞。
老板看她們二人手持佩劍,有些惶然,連忙上前,面帶歉意道:“真是不好意思,今日桂圓都用完了,您看要不換成酒釀丸子或者酒釀雞蛋行不?”
江蓠看了看郁華真,黛眉微蹙,滿臉失望,正要開口,卻聽郁華真已經發話:“那便不用了。”
說完,她就起身欲走。
行了兩步,聽得有個好聽的女聲叫住她們,“我這裏剛點了一碗,還沒吃,若是不嫌棄,可贈與二位。”
郁華真聞聲看去,只見在角落裏坐着一男一女,女子已經端着那碗尚還冒着熱氣的桂圓燒蛋,朝她走了過來。
“謝謝。”郁華真失落的眼裏,亮起一抹光,朝那人笑了一下。
聶純覺得郁華真長得冷豔,但一笑,卻宛如春風化雪,分外迷人。
鋪子老板見此,連忙找出個食盒和一個空碗拎了過來,給裝好。
郁華真接過食盒,從腰間拿出一錠銀兩給了老板,又拿了一顆上品靈石遞給聶純。
即便聶純已經隐藏了境界,同為修行者,郁華真也依舊能看出她非凡人,故而給她的是靈石。
聶純擺手道:“一碗吃食,不值這麽多錢,仙友何須客氣。”
“此物雖輕,但與我而言意義深重。實不相瞞,這碗桂圓燒蛋非我要吃,只是為了給家中長輩盡孝。仙友肯相讓,我感激不盡。可仙友若不收下,我倒是欠你一番人情,日後修行路上,只怕徒添因果,還望理解。”
話說到這個份上,聶純也就不得不收下,“說的也是,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她很喜歡郁華真的性格,直白爽快,恩怨分明。
不愧是修太上之道的太微宮門人。
……
郁華真她們走了沒多久,聶純和無言也出了茶點鋪子。
兩人找了三家客棧,才尋到一個正巧還有兩間空房的地方落腳。
聶純進了房間,拴上門,行至榻上盤膝入定,雙手結印,施展元魂離體之術,飄往蘅苔古道。
入夜的蘅苔古道,遠遠望去,一片熒熒光點。
臨近了,聶純才發現這不是燈火的光亮,而是籠罩着一個如碗倒扣的辟邪陣法。
将整個蘅苔古道都罩在陣內。
明明在白天還沒有這個東西呢。
聶純只覺得郁家到處都透露着古怪。
凡是修仙門派或世家,一般都有靈陣師坐鎮,築起護山大陣,一來防範外敵入侵,二來,在受到攻擊時發起反攻。
單一的辟邪陣法,只能守不能攻,且只對邪祟有效,早在多年前,就已被大多數門派世家摒棄。
以郁家在江南岸的影響力和財力,實在沒必要只築一個只有在晚上才會開啓的辟邪陣法。
那麽,這個只有晚上才會出現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才會讓郁家對它既防範,而又舍不得傷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