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岸(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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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城之後,無言行走在街道上,從識海之中立刻搜查到皓城城主城區的輿圖。
幾乎不費多少時間,他便記下了重建後的皓城全貌建築和大小街道。
城中果脯鋪子一共一百三十七間,分別分屬于七個商行,都是有着數十上百年資歷的老字號。
聶純不記得那間鋪子的名字,和具體方位。
他便只需各挑一個商行旗下的店鋪,進去看看,有無糖雪球,便能很快找到是不是她要找的那間鋪子。
只是有兩個商行旗下的鋪子早已閉店,餘下幾個,倒是都有糖雪球,無言不知她喜歡哪家的,便都買了一份。
到第七個商行的店鋪時,店中夥計,見形貌不凡的墨衣男子手裏已經提了幾包果脯,且進來就直奔主題問糖雪球,便好奇問了一嘴這些是不是都是糖雪球。
無言輕輕颔首,不多說什麽,直接留下剛才用術法将靈石送入靈寶錢莊自行兌換的,世俗王朝使用的錢幣‘雪花紋銀’,讓夥計包上一份。
夥計咧嘴一笑,引着無言看櫃格裏的糖雪球,說店中有五種不同甜度的,可以試吃,看喜歡哪種。
無言垂眸一看,果然五個格子裏都擺着看似一樣的糖雪球。
這一看,他才覺得這種零嘴,确實如聶純所說的那樣可愛:糖霜白如雪,山楂似渥丹。一顆顆渾圓小球,白裏透紅,宛若紅梅裹雪,分外好看。
觀之,心境不由明朗。
他道:“不必試吃,各來一份。”
說完片刻,等着夥計打包的時候,無言突感靈契微弱,幾乎是在一瞬之間,完全消弭。
這種油盡燈滅的神念斷開之感,和之前聶純主動關閉的感覺,全然不同。
他阖目,靜靜感知了一瞬。
百裏之內,無器主的任何氣息。
夥計包好五份糖雪球,用繩子串在一起,交給無言,見他阖目不動,小心地喊了他幾聲:“您沒事吧?”
無言睜眼,搖頭,提着糖雪球跨出店鋪。
夥計在櫃臺前找零錢,見店中人影已空,忙跑出店門。
卻見空蕩蕩的街道,無人影,無腳印,唯有細雪紛紛。
夥計不由打了個寒顫,趕緊跑回櫃臺後,哆哆嗦嗦拉開錢櫃,半捂着眼睛偷偷看剛才收的銀錠,有沒有變成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
他咽了咽口水,視死如歸地從手指縫裏瞧了一眼,見那錠銀子全須全尾的模樣,懸着的心倏然放下,拍了拍胸口,“還好,還好,虛驚一場,不是鬼,不是鬼。”
……
細雪下了一夜便停,第二日一早,熹微晨光從灰蒙蒙的天幕之中灑下,照亮皓城城。
天氣放晴,便宜出行。
茶樓酒肆客棧、早點鋪子,早早開門做起了生意。
客棧裏有人說起昨晚下半夜天象生亂,竟然無端響了兩場驚雷。
立馬有人附和,說自己夜間起夜,也聽見了,好奇之下開窗看,就看見道道紫色雷電,落在北方。
“北方不是誓淵嗎?”
“莫不是那護淵神蛟,要走蛟化龍了?”
“也不知現在如何了?神蛟化龍,那我們皓城便是普天之下,唯一一個擁有龍脈的祥瑞靈地了。”
“祥瑞靈地,屆時只怕燕居十四州的修士神仙,都要來此遇仙緣吧!”
“極好,極好!”
說起這個,店內用早餐的人,群情激昂,紛紛憧憬,一時間聊得熱火朝天。
二樓下來個墨衣長衫的儒氣書生,對這些言論,毫無興趣。他走到櫃前,交還了兩枚客房鑰匙,就施施然離開此間。
出了客棧的無言,走到一個隐蔽的地方,身形一閃,去了誓淵與逝水的交彙處。
青天白日,滾滾清流,灘塗之上,一片安和。
此處沒有一點雷擊的痕跡,連聶純的氣息也感知不到分毫。
昨夜等待渡劫的人,仿佛憑空消失在了天地之間。
無言靜靜站在灘塗之上,遠觀滾滾逝水。
她讓他等他一晚,說第二天早上來找他。
他記得器靈不得離開器主,至多百裏。
他記得在璧仙京時,聶純說的想還他自由。
自由。
那時,他是如何回她的?
“靈契一旦結下,至死方斷。除非器靈靈散,亦或器主隕落,否則何談自由。”
現在,她是将自由還給自己了嗎?
無言走到逝水前,以水為鏡,他擡手輕觸眉心,垂眸看着水中倒影。
波動的倒影之上,他清楚地看見眉心的位置,那枚隐藏起來的雲雷靈印,立刻顯現出來,依舊光芒流轉,泛着淡淡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