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林州(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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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已騰身飛上臺,傲然笑道:“我吃點虧,讓你們這些蝼蟻開開眼界。”
少年紅衣,手挽赤劍;眉目如畫,長相乖巧,然其額間的菱形印記,平添三分狂傲。
一如他狂傲的話語,持劍一揮一點間,赤光流轉,劍威傾城,氣如山崩地裂,意如摧城蹈海。
好些人受不了這淩厲的劍氣,從座上滾落在地,嗷嗷叫喚。
江蓠也極力扶住郁華真,為她注入靈氣,穩住心神。
元嬰境界的楊惜婉被這劍氣侵擾,她築起護身靈氣,強撐着沒有跌下去。
但僅一瞬,她的護身靈障就被劍氣割破,嘴角不可抑制地淌下一縷血。
她心中駭然,只是一個劍靈而已,就有這麽深厚的修為。
那麽她本人呢?楊惜婉不敢想。
辛垣衡與聶純合無言離得近,受他們靈力影響,沒有受到波及,也沒感到什麽不适。
不知道多久沒有這般持劍了,強大的劍氣灌入榴允的識海。他身體裏的每一處xue道都在叫嚣,仿佛張開大口,貪婪地吞噬着這威力巨大的劍意。
劍意彙集所過之處,慢慢燒起心火。
榴允渾然忘我,額間的菱形靈印鮮紅如血,一招一式,都發揮出最大的威力。
察覺到他的不同尋常,聶純捏訣,丢出一個罡氣罩住這将被煌熠劍摧毀的城主府,她飛身過去,手按在他的劍柄上,一指點上他額上的菱形印記,令道:“榴允,收劍。”
清冽劍氣注入額間,順着鮮紅的菱形額印,流入識海,如清風沁入,吹熄他心田的燎原大火。
榴允神思瞬間清明,思及自己剛剛險些又闖了禍,頭一垂,自責道:“劍主,對不起。”
“你……算了。”聶純想說,他應當是還未與煌熠劍完全契合,才會如此失态。
但是看他一幅自責的模樣,反令她什麽也說不下去。
她揚手一揮,每張桌案上都出現一顆靈丹,“我的劍靈頑劣,誤傷了諸位,清陽在此向大家賠罪。此枚靈丹可助諸位精進修為,一點謝罪禮,還望海涵。”
四周響起‘無妨’‘沒事’‘清陽真人客氣了’的聲音。
聶純摸了摸劍靈的頭,牽起榴允的手,帶着他走回席位。
楊惜婉看着他們的背影,心底的厭惡和嫉妒越發的強烈。
聶純和她的劍靈有多厲害,她就有多讨厭這個女人。
她怎麽敢,怎麽敢拒絕他們太微宮光風霁月,皎如皓月的虛懷上人。
為什麽?憑什麽?
憑什麽她一直只能擡頭遙望、癡心妄想都得不到的,卻被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擁有的聶純,如此輕易拒絕。
楊惜婉捏住靈丹,手指用力握攏,捏成碎末。
不知是被煌熠劍氣影響,還是自責險些釀成大禍,榴允之後變得安靜無比。
其他人驚魂未定,哪裏還敢再說什麽。
辛垣衡就更不敢說什麽了,等衆人平複之後,連忙命人呈上了關于‘嫁衣喜鬼’的畫像并一些資料,對大家簡要說清情況。
“諸位手中拿到的,是我命畫師從目擊者口中敘述裏所畫下的,雖然面容有些不一樣,但可以肯定的是,嫁衣喜鬼每次出現,都是穿着同樣的嫁衣。且每次出現的地方,無一不是接親回新郎府上的路上……她是有針對性的抓走新娘……”
有人問道:“敢問城主,可知這喜鬼來歷?”
辛垣衡被問住了,搖搖頭,他抱拳道:“這我确實不知,還得煩勞各位仙長、英雄前往調查。”
聽完辛垣衡的敘說,晚宴也就此結束。
回到住所,聶純看着桌上的畫像,手指彙聚‘溯源秘術’,輕輕觸了上去。
畫像雖不是真人,但紙上傳來的濃烈的絕望和恐懼,瞬間竄入聶純的心底,就像潮水一樣,立刻将她淹沒。
關于絕望,她看到的是:
泥瓦矮屋內,少女哭着被婦人逼迫穿上鮮紅嫁衣。
紅綢堵嘴,紅繩敷手。
被衆人綁着擡上花轎。
關于恐懼,她看到的是:
大雨傾盆之時,花轎被擡到懸崖之上。
懸崖前有方祭臺,巫師模樣的人在祭臺前振振有詞,他身後跪了一地的村民。
等巫師念完祝語,手一揮,四名轎夫合力将花轎推下懸崖。
暴雨之中,村民們齊聲大喊:“西汐村獻上新娘一位,求龍神今年夏天少降點雨,保佑我村不再受暴雨洪災。”
花轎之內,被捆綁的少女,瞪大眼睛,随着摔得粉碎的轎子重重跌進懸崖下的深潭。
豆大的雨打在臉上,刀割似的疼痛。她的身體像紅色的雨珠一樣,迅猛砸入潭水深處。
口鼻之中瞬間灌入大量的水,窒息從胸腔炸裂。
有看不見的東西,張開獠牙巨口,一點一點,撕咬她的肉,啃噬她的骨。
潭水,到處都是紅色。
紅色的嫁衣。
紅色的鮮血。
兩幕畫面,一閃而逝。
聶純猛然從這股濃烈的情緒之中抽離,心口一窒。
因她此前在夜宴中為了讓榴允保持冷靜,因而開了靈契,之後便忘了關上,等她察覺到的時候,他們都看完了。
聶純轉頭一看,旁邊的無言和榴允,額上也各自沁出了冷汗。
榴允的反應最為激烈,絕望之深不啻于他曾經在百嵬域地底的恐懼,他驚懼地快要舌頭打結:“啊啊啊,什麽東西竄入我的腦袋裏了!?”
無言深吐一口氣,問道:“莫非這就是喜鬼生前最後的記憶?”
聶純點點頭,有些抱歉,“我忘了,沒關靈契,不好意思,吓到你們了。”
榴允面容都白了三分,全然沒有剛才舞劍的煞氣,和此前要一劍誅鬼的決心,一整個弱小可憐又無助:
“喜鬼,什麽喜鬼?我最怕的就是鬼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