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林州(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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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親的人手也不是普通人,都是城主招募而來的那些修士們。
吉時一到,扮成新娘的聶純,就被扮做丫鬟的郁華真和江蓠,扶着從房中出來。
她頭頂蓋頭,手持确扇,遮擋着臉,眼睛只看得見腳下這一點空間。
這身吉服胸量較小,勾出她的玲珑曲線,也勒得她難受,連正常喘氣都覺得奢侈。
到了花廳,人聲嘈雜,喜娘媒婆祝福的話一句疊一句,突然不知怎的,她的手就被交到了一只滾燙寬闊的手掌中。
條件反射的,這熱度灼地她略感不适,手指動了動,想要抽出。
那手掌感受到她的抗拒,輕輕一握,耳畔就響起讓她放心的聲音,“器主,別動,是我。”
聶純沒再抽走手,想起自己在做什麽後,她就冷靜下來,就這樣靜靜搭在他掌心,由他牽着走出院子,走上花轎。
坐上花轎之後,聶純放下扇子,掀開蓋頭,微微扯了扯衣襟,暢快地吸了口氣。
她心道,這人間成婚事宜,可真麻煩。
光是前期準備各項東西,就花了好幾天時間。
一大早,她就被叫起來梳妝,還有頭上那頂鳳冠,重量就不輸她的掌門金冠。
更別說,這身厚重又勒得慌的吉服了。
花轎搖搖晃晃,晃得她昏昏欲睡,聶純索性眯眼靠在轎壁上假寐一會。
畢竟等會還有一場硬戰。
外頭的無言,騎在馬上,帶着迎親隊在城中繞。
按照器主的計劃,他們用假成親誘出嫁衣喜鬼。
但到底能不能達成目的,誰也不知。
此前他們找了之前失蹤的幾起新娘事件,分析後發現,被嫁衣喜鬼劫走的新娘,有一個共同點,都是被逼嫁人的,且她們在花轎上的時候,充滿了怨恨,都向喜鬼祈禱過。
他們推斷,或許是新娘在花轎上的怨念和執念,才将嫁衣喜鬼吸引來的。
無言回頭望了望後面的花轎,心想,器主要怎麽演出一個被逼無奈且有執念的新娘。
聶純休息夠了,在花轎內整理好衣襟、蓋好蓋頭。
她想扮演一個‘雖有心上人,但情非得已,無奈嫁人’的新娘。
但是她發現自己沒有那種濃烈的情緒,她使勁回想喬薇薇記憶中的那段絕望,也無濟于事。
她不禁通過靈契問無言,“我情緒上不來怎麽辦?”
文言問道:“哪種情緒?”
聶純:“一個被家裏棒打鴛鴦,被逼嫁給不喜歡的人的可憐新娘的情緒。”
無言沉吟片刻後,忽然問她:“器主有沒有喜歡的人?”
聶純一愣,“……有。”
“是器主的小師兄?”
“是。”她從未對任何人吐露過這個,包括她的小師兄,“你怎麽知道?”
無言雖然也住在重光殿,可他沒見過鴻峥,但他曾在巽天宗的藏經閣見到一卷游記類的書,書上标着諸多,字跡幼稚,墨跡久遠,不像注解的注解:
小師兄說此地險峻崎岖,以後我也要親眼去看看。
小師兄說此地鐘靈毓秀,以後我也要親眼去看看。
小師兄說此地一馬平川,以後我也要去看看。
小師兄說此地水草豐美,以後我也要去看看。
小師兄說……
一卷閑書,全篇下來,攏共标注了兩百三十一個地方,個個都是‘小師兄說’。
他見過的靈契之上,聶純的簽名。
縱使是她幼時的字跡,他也一眼就認了出來。
見字可知其心。
她喜歡她的小師兄,是情理之中。
“我猜的,”無言道,“器主請放心,我并非窺探了你的秘密,只是從前在藏經閣看到過一卷游記,書上密密麻麻都是你寫的關于鴻峥仙長的注釋,從中猜的。”
“器主或許可以代入一下,假如有人要拆散你和鴻峥仙長,逼你另嫁他人……”
聶純腦袋一空,霎時就想起來之前差點被司禮長老做主,嫁給虛懷上人聯姻之事。
于理,她身為宗主,這是她的責任;但于情,她一直就是抗拒的。
至于為什麽,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日她去後殿看小師兄,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即便是對着昏迷不醒的他,也沒有把自己的真正情緒和心思袒露出來。
此刻被無言點出心思,聶純那段塵封住的複雜情緒,忽然湧上心頭。
那些年小師兄為她每日每日梳的頭;那年紫藤花下小師兄送她的生辰賀禮;那年小師兄為她擋住傷害,昏迷之前,問的那句“為何不見你戴着那支蝴蝶碧玉簪……可是我雕刻的不像,不好看,你不喜歡?”
胸腔滿是酸澀和遺憾。
聶純從萬象袋中拿出那枚蝴蝶碧玉簪,在手心摩挲。
迎親隊經過一片湖泊時,忽然水面氤氲起了大片水汽。
水汽蒸騰,漸而形成了一片朦胧的薄霧。
薄霧逐漸從湖面擴散開來,飄到路上,籠罩住這支隊伍。
接着有凄厲缥缈的歌聲,從四面八方而至:“紅豆生南國,勸爾勿采撷;花開百日紅,強摘斷人頭……”
衆人心中一凜。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