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霆州(十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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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玄看了看聶純:“應該是嵩陽王朝以後會發生什麽大事,小師叔怕堯玄離開後,再回來之時,物是人非,這樣何其遺憾。”
“你猜的不錯,嵩陽王朝以後或許會有一場內亂。”聶純肯定了他的猜測,放下書,接着分析告訴他:“抛開嵩陽天子和萬貴妃用普通人制造怪物、為求長生戕害雪女不談;當一個國家,出現一個一心渴望長生不問政事的年邁天子,一個出身修真世家的掌政監國的後宮嫔妃,以及一個被隔離權力中心的太子,這樣的組合,你覺得會發生什麽?”
“權力之争。”善玄睜大了眼睛,“萬貴妃要架空天子,扳倒東宮!所以小師叔要堯玄留下,其實是要他盡人子之義,盡人臣之責,力挽狂瀾,穩住嵩陽王朝。”
他雖然自小在山上長大,不太清楚俗世的組織架構,但好歹也曾在其他師兄弟的影響下,看過一些雜書。
這樣的王朝轶事、宮闱秘史、皇權之争,王朝變更,他也略知一二。
歷史上任何一次這樣的事情出現,都會流血漂橹,動搖國本。
更何況,那萬貴妃并不是一個以天下萬民為重的合格掌權者。
“你既然知道了這些,可不能随意插手去幫堯玄。”聶純交代。
善玄:“為什麽,堯玄他是我們同宗弟子,同門之間互相幫忙不是應該的嗎?”
聶純輕輕搖頭:“他和大多數山上弟子都不太一樣,他不是普通人,遇到的事也不是他一人之事,而是關乎一個王朝的天下大事。焉知我們自以為的幫,會不會變成影響整個嵩陽王朝,乃至山下黎民的害。”
“一個王朝有一個王朝的興衰,一個人有一個人的命運,這是身于皇家血脈的堯玄的路和運,也是他修行路上,最大的關卡。善玄,我們非山下的局中人,替不了,也幫不得他。等來日事起,只能靠他自己去破局。善玄,你明不明白?”
善玄似懂非懂,不免惆悵,下個山歷練,突然就少了一個隊友。
而這個隊友還是因為中途觸發了獨屬于他的歷練關卡,才與自己分開的。他喃喃道:“希望堯玄一切安好,能逢兇化吉,遇難成祥。”
善玄忽然想到自己,好奇問道:“對了,小師叔,那我修行路上最大的歷練關卡會是什麽?”
這個問題,問的聶純一怔。
這也是她頗為擔憂的事情。
東海靈巫閣有一面能夠小到勘驗弟子靈脈,大到觀測人的命途和未來的寶鏡,名為‘鏡天鑒’。
因為善玄的身世,曾經聶純就去過東海借這面鏡子,想照看他的未來。
但時值亂世,那面寶鏡也被靈巫閣開拓了用途,用于降魔之上。因此聶純撲了個空,并沒有等到靈巫閣的掌教真君,帶那面鏡子回來。
此後也就被伐魔耽擱,再也沒去過東海借鏡了。
再後來,就聽聞那面鏡天鑒,被掌教真君化成了一片湖澤,用以鎮壓魔君。
此時善玄提起來,聶純不免憂心起來,她目光凝重地望向他,“你最近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或者哪裏有不對勁的地方。”
陡然見小師叔這麽凝重,善玄吓了一跳,他搖頭,“沒有。小師叔為什麽這樣問?”
聶純不太放心,伸手抓過他的右手,探上去摸了摸靈脈。
盤在善玄右腕上的了了正在睡覺,夢中覺得自己被一巨石壓住,喘不過氣,吓得它猛然驚醒,睜眼一看,卻見是清陽真人正握着主人的手,從而壓到了自己。
面對這個曾經一劍剖開自己肚皮的大劍仙,它還是有些發怵,小心翼翼地挪挪嘴,“這是在乾嗎?”
“沒事,摸摸你主人的靈脈。”回它的是聶純,她同時松開手,謙聲笑道:“抱歉,我手指壓倒你了。”
“沒、沒關系。”小花蛇結結巴巴,心思還在‘她竟然會對我笑’,“還會道歉”之間震驚。
善玄同樣一臉疑惑,“小師叔……”
“哦,我是怕你此行第一次下山,還未适應寧州之外的氣候,擔心你的身體會不會有什麽變化。”聶純一語雙關,遮掩過去,“目前來看,是我多慮了。”
善玄臉上一紅:“讓小師叔擔心了。”
……
因着這一出,聶純晚上竟然失眠,眼睛一閉,就是夢境輪轉。
有師姐向她托孤的畫面,有當年魔軍侵襲燕居大陸的畫面……還有師父兵解,神魂具散的畫面……
接着是被人發現善玄的身世,各路人馬到巽天宗圍剿,逼着她交出魔物的畫面。
甚至還有善玄魔化失控,大開殺戒的畫面……
走馬燈似的樁樁畫面沖擊她的睡夢,讓她滿頭大汗地驚醒。
她睡意全無,只有煩悶。
于是從榻上坐起,推開了窗戶吹風。
思來想去,她覺得善玄還是要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看着,才不會有什麽問題。
決定好了将他帶在身邊,聶純心中才稍稍鎮定了一些。
她伸手欲攬窗關上,卻見斜對面的船舷旁邊,站着道颀長身影,正舉頭望月觀星。
他的墨色儒衫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只有微仰的頭,讓聶純的視角,能看見他半張輪廓分明,朦胧白皙的臉。
聶純恍然以為見到了鴻峥,脫口而出:“小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