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原州(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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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前倒是很想進市主府,想親自感謝鬼市主開辟這樣一個地方,供他們這種在世俗眼中名聲不好的生靈,得一隅之地,能安穩生活。
但絕對不是像現在這樣,以違法犯罪的名義,被‘押’進市主府。
畢竟這不是什麽光彩的事,萬一讓市主對她映像不好可怎麽辦。
就很愁啊!
聶純見她愁眉苦臉,便道:“待會你只管說是被我脅迫的,把這些都推到我身上。”
黃媚娘如得聖旨,瘋狂點頭:“嗚嗚大仙你真好。”
出乎意料的,他們被帶進了思量樓,而不是什麽刑房刑牢。
寬敞的花廳,分桌而坐,還有鬼侍妖侍上茶上點心,實在反常。
黃媚娘忐忐忑忑,摸不清這是個什麽情況。
不由想到了之前,自己想吃他們,也是這般熱情好客地騙他們進樓,然後好酒好菜招待。
推己及人,她弱弱道:“這不會是要給我們上的最後的晚餐吧?”
其他幾人則明顯要淡定多了。
“哇,原來是斷頭飯。”榴允點評,“有一說一,這食物看起來比豔歌行的有食欲。”
善玄接話,“這不是重點吧。”
文錦表示不理解:“最後一頓晚餐,有什麽可興奮的。”
聶純不以為然:“堂堂鬼市之主,應當不至于這麽點氣量,因這麽點事,就要致我們于死地。”
無言點頭:“斷頭飯不至于,鴻門宴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榴允起哄:“來來,買定離手啊,押生押死了。”
黃媚娘見他們一唱一和,如此樂觀,真心佩服。
文錦看不下去了,看了一眼榴允:“你少說兩句。”
榴允笑嘻嘻:“我就要說,萬一這真是斷頭飯,我豈不是再也沒機會說話了,有道是今宵有話今宵說。”
“好一句今宵有話今宵說。”有女子聲音傳來。
衆人循聲望去,見一妝造精致的桃紅衣裙的女子,款步進來。
若是花不落在此,必定能夠看出這女子一身的打扮,還是十年前的舊式流行。
單刀發髻,靥面花黃,齊胸襦裙,披帛半挽,端麗又不失威嚴,很像仕女圖上走下來的美人兒。
黃媚娘率先起身,激動地對着來人盈盈一拜,恭敬道:“妾身黃家媚娘,見過鬼市主。”
鬼市主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小小黃鼠狼,你找太平無事符做什麽?”
黃媚娘面對鬼市主拘束得很,被她不威自怒的氣場唬地結結巴巴:“妾身,妾身……”
聶純站了出來,擋在黃媚娘身前:“是我逼迫媚娘找的,鬼市主別吓她了。黃鼠狼成精不易,膽兒小,經不得吓。”
鬼市主微微前傾,近距離打量聶純:“沒想到這位劍仙,還是個憐香惜玉的主兒,倒是同道中人了。”
聶純迎上她的目光,不卑不亢:“不知鬼市主的道,是什麽道?”
鬼市主直言不諱,俯前身子,在她耳畔呵氣如蘭:“看見美人都想收入囊中的道。”
聶純往旁邊移了一步,搖頭笑了笑:“讓鬼市主失望了,我不過是同為女子,見不得女孩子受苦受累,受驚受怕而已,與鬼市主,道不同。”
“哎呀,那可真遺憾。”鬼市主嘆息,從聶純身旁走過,裙裾逶迤,香風拂過。
她入座上首,道:“明人不說暗話,請你們來,是想知道,你們找太平無事符做什麽?”
聶純道了一句抱歉,“原因涉及宗門秘事,不便告知。但絕對不是用來做什麽有傷天理的事。”
這樣的理由很沒有說服力,可聶純也不想找其他借口來忽悠。況且太平無事符,确實也用來做不了什麽危險的事。
鬼市主聽笑了,這是她見過的第三個這麽死腦筋的人,“你哪怕是編個故事,也比你現在說的更有說服力。”
聶純搖頭:“編什麽都是假的不是嗎?假的就是假的,編的再真,它也成不了真。”
“真真假假,有這麽重要嗎?”
“當然重要,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聶純在這種原則性的問題上,一向執拗且堅守。
鬼市主笑問:“什麽是真?什麽是假?”
聶純摘下腰間那枚綠油油的火焰,捏在指尖:“今日在鬼市,我的劍靈路見不平,戳破了一樁栽贓陷害之事。賣香燭的攤販被嫉妒他的同行誣告,用動了手腳點不着火的蠟燭當成證據,說他制售假貨;攤販有口難言,卻沒有證據,險些被鬼市巡查的鬼火衛,當成黑心商家。”
“但畢竟真的就是真的,我的劍靈将那只被動了手腳,鬼火點不着的蠟燭,用他的劍火點着了,以此辨別了真假,洗刷了攤販的冤屈。鬼火衛應當是出于感謝或者獎勵,就把這枚鬼火贈予了我的劍靈。”
榴允聽着,臉上莫名驕傲,不由挺直了身軀。
但其實那會兒自己随性使然,根本沒注意這麽多,只是恰巧路過,順便就去湊個熱鬧,見那人手裏舉着蠟燭,突然想給它點着而已。
鬼市主笑而不語。
聶純笑着,繼續說:“此事雖小,但見微知著,鬼市之中有鬼火衛維護治安,監察真假,定然是上行下效,因為鬼市主也是個極其注重真假的人。”
鬼市主鼓掌笑道:“好一個真假之辨,好一個見微知著,好一個上行下效。你真聰明,僅僅通過這麽一件小事,就斷定我是個眼裏容不得摻假的人。”
鬼市主望着聶純,滿目歡喜:“我喜歡聰明又漂亮的女子。”
“你留下當我的宿體,我就把太平無事符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