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原州(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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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純颔首,直入主題:“關于鬼市和鬼市主,你知道多少?”
“十年前,鬼市主創建了鬼市。最開始的鬼市,只有人間的鎮子大小,居民都是一些枉死的怨魂煞鬼。”
黃媚娘娓娓道來:“那會兒妾身躲避天敵,誤入此地,所見都是惡鬼。惡鬼之間互相蠶食,互相吸附,互相殺戮,遠遠沒有現在的鬼市太平。”
幼年的黃媚娘躲在廢墟之間,一動不敢動,她生怕被他們吃掉。
只有等白天雞鳴見日升後,她才敢偷偷在外面游蕩,尋找出處。
一天夜裏,黃媚娘被幾個惡鬼發現,他們追着她要把她吃掉。
危急之際,一位身着桃紅色衣裙,腰墜桃符的女子,突然出現将她救下。
“但那個女子沒有傷害那些惡鬼,更沒有殺了他們,而是割破手指,滴血喂他們吃。”回憶往昔畫面,黃媚娘說的繪聲繪色。
“我以為這些鬼是她飼養的,起初對她害怕極了。後來我才知道,她以血飼鬼,是為淨化惡鬼身上的煞氣。”
“我覺得她很特別,不像外面那些修士,遇妖殺妖,遇鬼斬鬼。她雖然看着冷清,但內裏有顆包容萬象的菩提心。她每遇見一只惡鬼,都會帶回鬼市,為其淨化煞氣。漸漸的,鬼市之中,被她救回來的鬼、怪、精、靈越來越多。十年來,鬼市也由一個小鎮,擴建成了一座城池。”
黃媚娘一臉崇敬之色:“總而言之,鬼市主是個十足十的好人,對我們鬼市居民而言,更是恩同再造,猶如再生父母。”
這樣高的評價,讓衆人聽得,也直接感受到了鬼市主的偉大。
但是衆人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
還是聶純一語中的,點出疑惑:“你剛剛說十年前的鬼市主,是個冷清之人?”
黃媚娘點點頭,沒覺得哪裏不對,她繼續舉例說明:“是啊,我曾經由于害怕惡鬼,跟過她一段時間,她平日裏都不說話,也不笑,整個人冷冷清清。”
衆人發現端倪,明明剛才看見的鬼市主,臉上常挂着笑,言語狂熱又輕佻,跟黃媚娘口中的冷冷清清是一點都不沾邊。
榴允詫異:“冷冷清清這形容,與我們剛才見的鬼市主,也太割裂了。”
簡直是精分。
其餘人紛紛點頭,表示認同。
黃媚娘一噎:“人都是會變得嘛,曾經如何,不代表現在如何。時間都過去這麽久,就連妾身都從弱小的黃鼠狼,變成了大美女。”
衆人無力反駁。
聶純又問:“當時的鬼市主還有什麽特別之處嗎?”
“特別之處,”黃媚娘順着提示繼續想,“對了,偶爾夜深人靜,沒有煞氣的時候,她會對着月亮念一首文绉绉又慘兮兮的詩詞。”
聶純抓住這一點:“什麽詩詞?”
黃媚娘抓耳撓腮,想破腦袋,啊了一聲:“好像是什麽‘十年生死兩茫茫’‘夜來幽夢忽還鄉’之類的。”
一直靜默的無言,忽然出聲,念出了這首完整的詞:“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墳,無處話凄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鬓如霜。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1】
黃媚娘雞皮疙瘩都起了:“啊對對對!就是這首,妾身只是一只黃鼠狼,雖然不是很明白這詩詞中的意思,但是當時聽她念着,就覺得無比凄涼、令人心碎。”
榴允補充:“這悼亡詞還是悼念愛人的,在人間還挺有名氣。”
善玄疑惑:“鬼市主念這樣一首悼亡的詩詞,做什麽?”
文錦道:“悼念愛人咯。”
聶純又問黃媚娘:“你知不知道鬼市主的愛人,或者心上人是誰?”
黃媚娘老老實實回答:“這……妾身就不知道了。從我進鬼市遇見鬼市主開始,就見她孤身一人,這十年間,也沒聽說鬼市主成親什麽的。”
“鬼市主的名字和來歷呢?”
“妾身不知。”
聶純默然。
對對方一無所知,可不好對症下藥。
她揉了揉眉心,重新捋了捋符皇、陸京元、鬼市主之間的關聯。
符皇本是陸京元之物,現在不知為何到了鬼市主手裏。
陸京元最後一次有跡可循的下落,是在九原州榮澤郡。
無言曾經搜查過陸京元的下落,見到帶有他名字的紙,是用來祭祀的黃表紙。由此可推斷,陸京元已經隕落。
他隕落之後,自然而然就和符皇斷了靈契。
所以符皇是如何落入鬼市主的手中的?
鬼市主如此執意要他們留下,又是因為什麽?
以及鬼市主最開始說的那句“你留下當我的宿體,我就把太平無事符給你”,這個‘宿體’又是什麽意思?
聶純在腦中抽絲剝繭,回想鬼市主說過的每一話,試圖理清紛亂。
“看見美人都想收入囊中的道。”
“我喜歡聰明又漂亮的女子。”
“你留下當我的宿體,我就把太平無事符給你。”
單看前兩句,聶純或許會以為那鬼市主,是不好男風好女風。
但若結合最後一句,要她留下,當宿體。
她不由想到另一重意思。
所謂宿體,便是供給寄宿之意。換而言之,可以理解為,這是要奪舍之後,占據她的身體。
什麽情況下,才需要奪舍另一個人。
聶純想了想,一種是如孤州萬家的老祖那種,修煉邪功,奪舍族中後輩遮蔽天機。
還有一種猜想:
若是‘鬼市主’那具身體中,不止有一個靈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