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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原州(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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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言聽到雨聲,本在打坐的他起身推開窗,濕潤的空氣灌入屋內,帶來一絲清涼。

他一看向窗外,就見到斜對面的耳房裏,在認真搭竹篾框架的綠衣女子。

聶純低着頭,手中認真地編織每一根篾片。

畫符咒她學的容易,只需記住那些口訣、咒術和符的筆劃,但紮紙人可就是純純手藝活了。

她現學現賣,畫了幾個小符人出來,幫忙打下手。

小符人們叽叽喳喳,在善玄的指導下,在旁邊賣力修剪竹篾,裁剪白紙,遞交給聶純。

一個時辰過去,人偶框架搭建完成,有了初步人形。

小符人們在框架上刷上黏膠,糊上白紙,沒一會兒功夫,就糊完了。

聶純調了顏色,執筆蘸彩墨,準備在人偶的臉部勾勒眉眼。

她曾随小師兄學過書畫,後來又因畫技出彩,老是被宗門委以通緝犯畫肖像的任務。她筆下畫過的人鬼精怪妖邪靈魔,不計其數。

畫人物着實難不倒她,只是剛下筆,聶純就在猶豫,不知那鬼市主喜歡哪種類型的長相。

萬一随便畫一個,她不喜歡怎麽辦?

思來想去,聶純決定按照鬼市主的樣貌,如法炮制畫了一個。

勾畫好面容五官,聶純繼續完善其他細節。

在雨停後,初步做好了這尊栩栩如身的人偶。

她又按照書中提到的陸京元留下的法訣,在人偶上施了咒,讓其更為堅固。

……

傍晚的時候,一半的暗哨都發回來一封‘查無此人’的回函。

榮澤郡主坐在二樓的回廊下賞雨,她身邊站着的煉虛境護衛,一個打撈随着雨滴降落在庭院中的信函,一個拆開看內容。

遇到無用的消息,就在掌中捏成齑粉,灑在天井下的水溝中,随水飄出去。

榮澤郡主倚在欄杆上,打着手語問:“還有多少地方沒答複?”

護衛抱拳應道:“回郡主,還有牡丹鎮暫無回應。那裏毗鄰博淄郡王的領地,屬下擔心此番動作或許已經驚動到了郡王,此地暗哨只怕兇多吉少。”

榮澤郡牡丹鎮與淄博郡嶷川縣接壤,曾經是博淄的屬地,後來才被劃在榮澤郡。

榮澤郡毗鄰淄博郡,卻比淄博郡大了百裏的疆域。

博淄郡王趙乘淵,因此對她處處争鋒,妒之入骨。

如非必要,她其實一點都不想與隔壁郡有任何的關聯。

榮澤郡主垂下眼睫,捏了捏眉心,随後比劃了一下手勢:“等。”

她在等牡丹鎮的暗哨傳來回函,又或許是等她那個處處與自己相争的,名義上的哥哥的來信。

天黑之前,杏林齋終于等來了一道陌生的靈力。

阿拂沐浴之後,一個身着湖藍蟒袍的俊朗男子,推開了她的房間門。

阿拂見到來人,心底三分意料之中,七分意料之外。

她料到了自己的暗哨或許傳不回信息了,但她沒料到會是趙乘淵親自過來。

她面上故作一副驚惶,象征性地朝他微微一福,行禮拜見。

博淄郡王見到她溫順的見禮,也露出一個兄友弟恭的笑,上前虛扶:“妹妹真見外,派人到為兄的地盤,竟也不事先打聲招呼。”

說到這裏,他裝模作樣的哀嘆一聲:“害得本王的人,以為從邊境潛入了什麽亂臣賊子,當場将其斬殺,事後搜身這才發現,此人原是幫妹妹在牡丹鎮打探消息的暗哨。”

他一直注視着阿拂的神情,盯着她清亮又無辜的眼睛,從廣袖中拿出一道文書:“誤殺了妹妹的心腹,為兄十分過意不去,特持其未能送達的信函,前來負荊請罪。”

阿拂接過那冊文書,面上佯作驚訝,連忙以手比劃。

趙乘淵看她如此,嘴角勾起一絲鄙夷,他哼聲:“本王看不懂手語。我朝皇室,從未有過身殘之人,妹妹口不能言,為兄也替你覺得可憐。”

阿拂擡頭,眼中淚花點點,她也不動作,就這麽無措地望着那個,口口聲聲以兄長自居的男人。

男人見她如此扮怯裝弱的模樣,臉上嘲諷不加掩飾,他迅速逼近,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抵在牆上。

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往上擡,迫使她與自己對視。

雪白的下颌瞬間被掐紅,他的目光從那處紅暈向上滑去,盯着她的眼瞳,眼神陰鸷:“妹妹當年從鄉野回歸王府,就是這樣裝裝柔弱,才讓父王因愧疚給了你這塊封地吧。”

阿拂被迫仰起的頭,靜靜搖了搖。

捏在她下巴上的手緩緩往下滑,落在阿拂白淨纖長的頸項,細細摩挲。

指下肌膚溫熱滑膩,讓他更為躁動:“現在父王不在此間,趙婧訓,你又何必再惺惺作态。你知不知道,這個模樣,讓我看了生厭。”

指骨驟然用力,頸間一滞,阿拂拼命想将那只扼住咽喉的手掰開。

換來的卻是趙乘淵變本加厲的粗魯動作。

他狠狠掐着阿拂,聲音逐漸暴怒:“女子分封治郡,簡直滑天下之大稽!大昇王朝從未有過實權的郡主,你不過是個泥間田地長大的野丫頭,區區低賤的鄉野醫女之女,何德何能躍過我的頭上,與我平起平坐!還屢次三番讓你的人越境挑釁,趙靜訓!你真當本王死了是嗎?”

阿拂搖頭,呼吸受阻,她不由張開嘴巴,想呼吸多點空氣。

趙乘淵見她被掐地粉唇微張,雙頰暈紅,頸下的衣襟裏,呼吸間起起伏伏隐約可見的胸脯……

不知道是不是阿拂剛剛沐浴的緣故,她身上有清清淡淡的蓮花香氣在湧動。

趙乘淵眸色一暗,按住她肩膀的手環在她的腦後,忽然就俯身過去,懲罰似的,低頭含上了那雙無聲噏合的唇瓣。

……

阿拂瞳孔一縮,手中的那冊文書哐當墜地,她的腦中閃過晴天霹靂。

她知道趙乘淵讨厭她。

從她十三歲頂替婧訓,被接回燕國王宮開始,王後嫡長子趙乘淵,就對她不假辭色。

後來她與趙乘淵同時得封地,各自掌管一郡國。

她的封地比他大近百裏,趙乘淵因此對她更為懷恨在心。

他對她的讨厭從不掩飾,言語上的争鋒相對,和陰陽怪氣的羞辱她是常事。

就像那時,他們同一天搬出燕王宮,入主封地。

因兩地毗鄰,他們走的是同一條大道,她喬裝的車隊先上路,在榮澤入境口的岔路上,遇到馬匪。

她為數不多的部下與對方同歸于盡,全軍覆沒,她心口中箭受傷,奄奄一息靠在馬車裏,止不住的流血。

後面經過的趙乘淵,随口讓人去報備榮澤郡主,随後冷眼打馬路過,朝着博淄揚長而去。

但是不知為何,傍晚的時候,一陣馬蹄長嘯直奔而來。

瀕死時,她模糊的視野裏,有一只手撩開馬車的門簾,随後進來一個風塵仆仆,身着郡王蟒袍的男人。

趙乘淵面色不虞,邊大聲罵她,邊給她止血,“傻的嗎,堂堂郡主赴任封地,竟然不置儀仗,不穿朝服,不帶軍隊!野丫頭就是野丫頭,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才入境就遭馬匪刺殺,你這個郡主當得簡直讓人笑掉大牙。趙婧訓!你不許睡,你給我聽着,你要死就死老頭子眼前去,別死在我博淄近域!你要是敢死在我新上任的第一天,晦氣到我的氣運,我就尋來天下僧道,把你挫骨揚灰,永鎮赤潼崗。”

她氣息奄奄,聽到最後一句話,奮力艱難地睜開眼。

赤潼崗,好狠啊。

赤潼崗是榮澤牡丹鎮,與博淄嶷川接壤處的一座亂葬崗。

昔年天魔亂世,兩郡遇害者無數,邪念怨念存留數年,擾亂世間,後來那些惡靈殘魂被一高人鎮在赤潼崗。

那會兒她硬是被他罵到死撐一口氣,她就想活下來,繼續惡心他,氣死他。

但阿拂顯然低估了趙乘淵,為了羞辱她的離譜程度。

他竟然為了羞辱自己,做出這樣的事!

突然,阿拂察覺頸上力道一松,當即還擊,反唇相譏,張口狠狠咬住趙乘淵的探入她口中的舌。

……

敷上那柔軟的雙唇,趙乘淵忘乎所以,得寸進尺的驅入她的口中,汲取更多的芳香。

他掐着她脖子的手,不由松了力道,漸而緩緩向下,貼着柔膩肌膚,滑入她的衣襟內。

在探到左胸隆起的那團綿軟上的一處疤痕時,趙乘淵忽然一滞,随即唇舌傳來一陣銳痛。

阿拂乘勢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一個響亮的耳光随之落在他臉上。

趙乘淵踉跄地朝後退了兩步,反應過來自己失控到做了什麽時,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擦了擦嘴角和着血絲的銀絲,用譏诮掩蓋自己的失态:“這麽利索的舌,可惜不能說話。”

出乎意料的,被他欺侮的女子,爆發出一聲清晰的低吼:“趙乘淵!你給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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