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原州(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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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成功了,可他後來再來桃李鎮接她們母女,卻只見到一座人去樓空的醫館。
此時此刻,得知這裏便是當年父王失憶待過的地方,趙乘淵心中有那麽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
他忽然問:“當年你們去哪了,父王找了你們十三年。”
阿拂記得婆婆告訴她的話,“孤兒寡母,獨居此地,惹人觊觎,所以婧訓的母親,帶着我們離開了。”
後來,醫女病逝,婆婆獨自帶着婧訓和阿拂,輾轉各地,奔走逃命。
她們最終沒有躲過噩運,凄慘死去。
想到這裏,阿拂不願意再說。
她問:“文書上寫的什麽?”
趙乘淵還在想,前十三年,流落在外的她,應該十分不比自己當時的處境好到哪裏去。
心裏不知不覺,對她這個代表着父王背叛母後的罪證,撤銷了罪名。
聽到阿拂的問話,趙乘淵回過神,正要給她說,卻聽到阿拂噓了一聲,聲音慵懶:“困了,明天再看。我要睡了,你随意。”
她竟直接朝着床榻走去,倒頭就躺了上去。
借着淡淡月光,趙乘淵看見她的行為,嘴角一抽:“……”
我人還在這裏,你就心大的去睡了,有沒有搞錯,我不但你大哥,我還是個男人!
而且,我們之間的關系,還沒好到這個程度吧?
趙乘淵不屑地給她蓋上被子,而後從窗戶躍走,踏上屋頂,融入了茫茫夜色。
……
一覺睡到天亮。
早上起來,阿拂看見桌上的文書,忽然想起來,昨夜忘了告訴趙乘淵,晚上不要出去。
她拿着文書一路下樓,和聶純等人打招呼,問他們有沒有看見一個,穿着湖藍蟒袍的,脾氣不好的男人。
衆人搖頭,還在疑惑她竟然會開口說話。
适時,去外面買早點的善玄扶着一個人進門,“來個人搭把手,我在回來的路上,撿到個昏迷的男人。”
幾人随之看去,那個昏迷的男人,身穿湖藍色蟒袍,不就正是阿拂要找的人。
文錦一聽昏迷,職業使然就上前來,望聞問切一番,最後得出結論:“散了吧,這人做了一晚上運動,缺覺累的,睡一覺就好了。”
幾人在他身上聞到一股子屬于黃媚娘的香氣,聽到文錦這話,頓時意味深長地退開幾步。
善玄不明所以,“唉你們走什麽。”
榴允攬着善玄的肩,半拉半帶拉着他走,“小孩子不要在外随便撿男人,不乾淨。吃早飯去了,對了善玄你買了什麽?”
善玄一臉茫然,“助人為樂,是我輩修士的美好品德……呃,我買了馄鈍、蝦餃、蔥油餅……”
文錦撓頭,看了看聶純,真人不是她能指揮的。
她又看了看無言,無言大哥是真人身邊的大紅人,也不是她可以指揮的。
她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用手指戳昏睡男子臉頰的阿拂姑娘,她這麽柔弱,肯定扛不動這個健碩的男人。
于是她正義凜然沖着那兩個身影喊:“榴允善玄你們給我回來,他真的是跑了一夜運動了一晚上,才累成這樣的!又不是什麽傳染病,趕緊給人擡回去補覺啊!不然會出人命的!”
……
缺覺累了一晚上的趙乘淵,被飛魚衛擡回二樓。
聶純等人吃完早點,看完了阿拂交給他們的文書,一陣唏噓。
文書上說,經過走訪牡丹鎮和嶷川,在一些年數大的當地百姓口中,得知了一個比較貼近他們要找的陸京元的消息。
二十年前天魔亂世伊始,有名為陸京元的雲游符修,在牡丹鎮與嶷川共有的嶷山上,布下道壇,畫下符陣,為兩地百姓抵禦邪魔。
他一人一符,駐守十年,保此地人民無恙。
兩地的百姓為了感謝他的庇護,自發為他建生祠,築金身,供香火。
但外面的其他地方滿目瘡痍,有無數倍邪魔害死的亡魂四處游蕩,沾染了無數邪念怨念。
這些怨念飄蕩在寰宇內,有的會擾亂人類,有的會害人。
陸京元便離開此地,去感化那些怨氣。
他一走,嶷川的風水就被當地官員破壞。
他們為了仕途,分攤接納了其他地方的遇難者屍骸,在嶷川的赤潼崗,開辟出一處用來安葬他們的亂葬崗。
赤潼崗受十年道法加持,力量強大,用作得當,本是一處風水寶地,可護嶷山百年山水氣運。
殊不知,這些本就擁有無數怨氣的屍骸,葬入赤潼崗後,戾氣怨氣都暴漲數十倍,成了為禍一方的厲鬼。
山清水秀的嶷川,靈氣枯竭,成了窮山惡水之地。
那些鄉民,民不聊生,開始怨恨起了在嶷山留下力量的陸京元。
于是紛紛打爛他的金身,燒毀他的廟宇,銷毀有關于記載歌頌他的一切縣志和鄉志。
後來有人曾在赤潼崗附近,又見到過一個很像陸京元的灰色身影。
再後來,有高人路過此地,鎮壓了那裏殘留的邪氣怨氣戾氣。
至今赤潼崗都無人敢去,成了一座荒山。
而陸京元那個名字,也被嶷川縣的人忘卻。
文書尾記提到,那幾個上了歲數的百姓,說起這個名字的時候,神色相當複雜。
有謝有恩,有怨有恨。
即便如此,也還有人記得,那位清風朗月的符修道人,從前是何等的逍遙。
一卷經書,一盞漁火,漂泊江湖,行疆萬裏。
衆人看完最後一句話,腦中依稀勾勒出這位符修前輩的音容相貌。
不免感到惋惜。
榴允雙手一攤:“所以我們還是不知道,這之後陸京元是死是活,又去了哪裏。”
無言淡聲:“在百姓燒毀他的廟宇開始,他或許就隕落了。”
聶純認可這個假設,她補充:“要是沒猜錯的話,符修走的大道,都是集民衆的敬仰和愛戴,一旦這些崩塌,則大道崩碎,修為盡毀。”
譬如孤州的萬家老祖,譬如劍斬龍神的徐經年。
前者曾風光無限,一朝被信衆懷疑,道心崩塌,道法盡滅;後者剖丹救妻,雖無內力,卻得百信愛戴,功德無雙,一樣符法具在。
這個文錦有發言權,她聽後肯定地點頭:“确實如此。我常聽隔壁紫瓊派的師兄師姐們說,他們制符,雖然看着好像很簡單,但符修修行之道,就是靠着一點點的行善事,所得來的感謝、敬佩、崇敬等等,別人一念之間釋放的正面情緒,積攢而成。不敢行差踏錯一步,戰戰兢兢,寧願吃虧,也不敢做錯事、得罪人,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聲名盡毀,大道崩塌。”
善玄在一旁靜靜聽着,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