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原州(十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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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她毀掉第一道封印的時候,就開始有邪氣外洩。
肉眼可見的黑灰之色,如驟然出現的一團團霧霾,氤氲在這方土地。
那些率先破土而出的陰物,本能的不敢靠近,這個陽火熾盛的桃色衣裙的女子,躲得她遠遠的。
漁火一步步向內走去,邊走邊發話:“我放你們出去,殺人吃人害人,你們自行盡興。”
那些邪氣一愣,沒想到這個天敵,不僅不是來給他們加強封印使絆子的,反而還放他們出去盡興。
所謂意外之喜,潑天富貴,不外如是。
外圈的邪物一陣狂歡,以吹沙走石,卷草折枝之勢,就向外四處飄散。
*
嶷川的洪水退去,剛剛重歸平靜。
趙乘淵和阿拂就已經去找找當地的縣令,吩咐統計受災人口,制定災後重建等事宜。
聶純則是開啓靈契,召來了無言和榴允,交代他們守好嶷川。
畢竟漁火的目标是當地的百姓,她随時都會反撲。
無言和榴允一來,善玄和文錦也跟着一起來。
四人駐守嶷川,文錦幫助當地鄉民治傷,其餘三人也分工而行,于各處幫忙。
聶純交代完他們,就動身四處搜尋漁火的蹤跡。
她登上嶷山山頂的時候,撲了一個空,上面空無一人。便在上面使用望氣,朝四周觀望。
想看的沒看到,映入眼簾的,是湧動逡巡在嶷川上空的陰邪之物。
聶純趕緊通知山下的無言,讓他們做好應對,保護好當地民衆。
她飛身而起,攔下第一撥靠近的黑氣,無奈發現這些黑氣是極兇極怨的怨念。
根本難以消滅。
聶純聚起劍陣,将這些破土而出,剛剛得到自由的厲鬼,一網打盡。
她抓住一只逼問,問出了祂們的來歷,遂匆匆趕往赤潼崗。
*
赤潼崗。
越往裏面走,封印的力量越大,威壓越大,封印的厲鬼也越強大。
許是這道封印認主,又許是這道封印過于霸道。
即便是符靈,也難以接近。
漁火頂着那難以靠近的深層封印威壓,不斷前行。
從封印中出來的無形的罡風,刮得她要站不住。
鋒利如刃的風口,割破她裸露在外的皮膚,瑰麗的血液淌在白皙的肌膚上,彙聚着不死不休的決絕之美。
漁火仍然是要前進,她手持半枚桃符,抵擋這霸道的封印,固執地向前。
血滴在碎石粗粝的地上,形成一瓣瓣桃花,與她的桃符,并入她的靈力,一步一動,破風而行。
她完全走近封印的時候,臉上、手上的傷痕深可見白骨,渾身血液流了一半。
漁火蒼白的臉上浮現一個勝利的笑容,她嗤嗤笑道:“任何東西都不能阻擋我——”
她運起靈力,正欲結印施法破除這道封印。
然而下一刻,周圍響起一個聲音:“抱歉,我沒同意。”
漁火心中升起警戒,旋身避開了随之而來的那一擊劍氣。
她站開丈遠,不屑地打量那突然出現的黑衣男子,冷聲道:“你是誰?勸你別多管閑事。”
對方頭戴鬥笠,背負雙劍,身姿颀長。
他平靜回答她的話:“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我守的封印,我不同意,誰都別想動。”
漁火與外界隔絕十年,對外面的變化不了解,唯獨嶷山周邊她知道的一清二楚。
當年赤潼崗之亂,最終以被人鎮壓落幕。
她剛才一路走來,沒看到一個人,沒感受到任何氣機,便以為當初那個種下封印的人早已經離開。
卻沒想到始作俑者,一直不聲不響,默默守在這裏。
漁火皮笑肉不笑:“原來是你,久仰了。”
對方十分有涵養,點頭淡聲道:“既然知道,那就請速速離開。”
“不離開又如何?你讓我離開我就要離開,你以為你是誰?我偏要在這,破開這道封印。”漁火神情激昂,寸步不讓。
那人流露惋惜的神色,“良言難勸該死的鬼。可惜了,你一個符靈,不鎮邪祟,反而與厲鬼為伍,要放他們出去。如此堕落,有違天常。”
“能者話少,無能者才喜歡開口訓人,”受了奚落,漁火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譏:“想來你也就是個運氣好的,外強中乾的繡花枕頭。”
“哈,”那人扶了扶鬥笠邊緣,喟嘆一聲,自言自語道:“你啊你,久不見人,一見人就忍不住和人說話的習慣要改一改了。”
漁火冷眼看着那個自言自語,看起來不像正常人的家夥,一陣無語。
不過她才懶得聽他在嘀咕些什麽。
趁着那人懷念往事的功夫,漁火動手去破封印。
但是任憑她如何動作,那道封印都紋絲不動。
反倒是她,在封印的反噬之下,渾身淌血,體無完膚。
好半晌過去,那個戴鬥笠的青年又開口了:“你快走吧,這封印你這輩子都打不開,再待在這裏,你身上這些血都要流乾淨了。”
漁火破印無門,一陣狂躁,聽了這話,反手一個攻擊向他打去,氣急敗壞道:“閉嘴。”
青年背後一柄銀劍自出鞘,攔下她那道攻勢,随後自動回歸劍鞘。
他本人站姿不動如山,只有一身舊衣,在罡風中獵獵翻飛。
他微微搖頭,耐着性子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世道太平得之不易。赤潼崗一亂,屆時會讓多少人家破人亡,生離死別。災難無情,催生痛苦,你為何要執意破開這封印?”
漁火嗤笑道:“這附近的太平,都是從前的我和主人帶來的,可現在,他們不配享有,我便要收回這片太平,有何不可?”
“以你的角度來說,似乎并無不可。”
那張藏在鬥笠之下的面容微微揚起,露出刀削斧鑿的輪廓;麥色肌膚,五官深邃,左側眉骨之上,有一道細長的刀疤,将濃眉斬斷,劈出一條斷眉。
與他溫和有禮的态度,截然相反的長相。
恰似這赤潼崗的荒涼孤僻。
陰冷,英武,壓迫十足。
青年薄唇輕啓,他溫和道:“但是抱歉,恕我不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