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原州(十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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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之後,趙乘淵發現她其實心眼并不多。
畢竟是在外面長大的,沒有受過王宮的教育,連基本的人靠衣裝馬靠鞍,都不明白。
他至今費解,為什麽她出了燕國王城後,就換上了最質樸的衣裳和車隊,把自己搞成那副樣子。
連現在也是,王宮之外,從不見她講究衣冠形制和郡主排場。她是在搞一種微服出巡,親近民衆的新路子嗎?
弄得他治下的官員剛才對她視而不見,把她當成了他的婢女。
來一個官員,趙乘淵就不得不張開金口,将榮澤郡主介紹給他們。
随後就會收獲一些微妙的眼神,似乎在奇怪,他什麽時候這麽待見榮澤郡主了,竟然親自帶在身邊。
晚間的時候,縣內十八個鄉鎮都統計出來了傷亡情況。
傷者,一萬;亡者,三百。
幾人不約而同想到了昨夜在鬼市市主府,漁火說的那句,“不如查查你們人間最近到底是有什麽天災人禍,才會同一時間,誕生三百個亡靈。”
她并非胡說八道,原來一開始,她就是早有計劃的選中了這裏。
只是她刻意模糊地點,聲東擊西,讓他們以為即将誕生三百亡靈的地方,會是在榮澤郡的桃李鎮。
趙乘淵勃然震怒,在他眼皮子底下,殺害他的子民,當他這個郡王是死的嗎?!
聶純但感山雨欲來。
她沒法勸阻。
漁火的複仇來自,從前那些嶷川民衆,對庇護過他們的恩人陸京元的背刺。
當年的嶷川人們以怨報德,一時蒙昧,毀了陸京元的大道,間接将他害死。
昔日他們種下的因,換來今日漁火的果報。
這是業力承負。
可趙乘淵身為博淄的郡王,見自己的子民慘死,斷然也不會善罷甘休。
王侯一怒,易生兵戈。
果然他就連夜調來了軍隊,在主城點兵點将,靜候子時,鬼市大開。
……
嶷川有新魂,不用他們自己去找鬼市,鬼市會自動過來。
然而今夜子時已過,那鬼市遲遲并沒有出現。
身穿盔甲的趙乘淵,臉色難看得驚人,站在城牆上發出一陣怪異的冷笑。
阿拂站在他身邊,靜靜看着這個啞巴吃黃連的郡王,覺得他這生着氣又無可奈何的狀态,早晚會氣得英年早逝。
深夜風急,城頭旌旗獵獵作響。
月亮越升越高。
陡然之間,夜色暗處,那鬼市若隐若現。
一線幽玄的門,悄然洞開。
從中走出來個素衣白裳衣裙的高挑女子,出現在城下。
倏然之間,她背後的鬼門又緊緊合上。
城牆上的人趕緊将手中特制的弓箭,對準來人。
來人正是經書,她朝着城牆上的人開口:“嶷川三百人命,我必會給郡王一個交代,但此事與鬼市市民無關,望郡王勿要牽連無辜。”
“令妹做的,鬼市主要拿什麽來交代?”趙乘淵冷聲道:“若是你将罪魁禍首交出來,本王自然不會傷你子民。”
經書在鬼市之中擔憂了一整天,還是等來了陽間的噩耗。
她以為漁火是落在了博淄郡王手裏,才費盡力氣,将今夜的鬼市封市,替這些死于漁火之手的百姓戴孝,冒險自己出來,與他和談。
現在聽他這樣說,便知漁火不在他手上。
她的擔憂少了一層。
現在,她擁有了主動權。
經書凜然開口:“家妹犯錯,是我管教無方,我願代她以死贖罪,以平郡王怒火。”
趙乘淵冷眼看着下方,似在權衡,并未開口。
……
同一時間,另一邊。
在一處隐蔽的黑暗之中。
聶純拿着漁火的那半截桃符,也在注視這個場景。
“看見了嗎,你的報複,帶來的後果,傷害的不僅是陽間的百姓,還有一心要護你周全的姐姐。”
桃符之中,傳來漁火憤憤的聲音:“誰要她多管閑事了!我已經和她斷絕關系了,她憑什麽要自作主張替我贖罪!迂腐!聖母!問過我的意見了嗎?我同意了嗎?總是這樣,總是這樣自以為是的替我選擇……她怎麽能這樣……她怎麽能這樣……”
聲音由開始的咆哮,變成了哽咽。
聶純一語點破她的心思:“因為你是她的妹妹,是她唯一的親人和依靠。”
漁火靜默一瞬,片刻後揚聲道:“你讓我出去,我自己做的事,自己來扛!由不得別人替我,無論是誰都不行。”
聶純沒有猶豫,開口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