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夢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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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夢境
夢境是黑暗的,不見一絲光亮。缇月麻木地走在上面,辨不清方向,也不知自己要去往何處。她垂着眼眸,可實際上,睜眼和閉眼沒有區別。
遠處傳來了滴答滴答的水聲,過了一會兒水聲消失,接着是大火焚燒房屋的崩裂聲,火燒過後,忽然奏響了唢吶,賓客的祝賀聲、道喜聲,以及禮生的提唱聲——
“一拜天地!”
眼前驀然亮起,缇月睜開眼眸,入目是一對穿着喜袍的新人,而她坐在高堂之上。
“二拜高堂!”
新人轉過身來,缇月瞳孔微縮,看清了新郎官的模樣。頂着那張熟悉的臉,帶着游忘歸慣有的笑容,新郎官直視着缇月,他說:“你是照看林之堯的土地仙,于我而言便是父母。母親在上,請受兒子一拜!”他攜着蓋有紅蓋頭的新娘,規規矩矩地朝高堂拜禮。
“夫妻對拜!”
游忘歸轉身,與新娘面對面站着,他的眼眸裏帶着化不盡的柔情蜜意,灼熱又直白,內斂又含羞。缇月心裏驀然刺痛,像是吃了一顆酸澀的果子,從胃裏翻湧出苦楚的浪潮。她愣怔地望着游忘歸,想要從椅子上站起來。
可忽然間,場景變化了。
游忘歸消失不見,取之而來的是祁粲,被魔物環繞的祁粲。綠魔物化作的濃煙困住了他的身軀,叫他動彈不得。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祁粲肩膀上的血止不住地往下流,被火燒傷的面容痛苦地扭曲着。
不!不要!
缇月掙紮想要去救他,可四肢纏上了濃重的黑氣,她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祁粲氣絕身亡。他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自己,像是不明白她要束手旁觀。眼眶通紅,缇月不顧一切地掙紮着,指尖深深地陷入血肉中。
“為什麽?為什麽要把我送走?”一個聲音由遠及近,下一刻掐上了她的脖頸,頂着和游忘歸一模一樣的臉,那人哭着喊着質問她:“為什麽?為什麽要讓我去蓬萊山?都是你害死了我!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可以在古堪城平安度過一生!”
呼吸變得困難,視野變得朦胧,但缇月認出了他是林之堯,他忽然就松開了手,痛苦地抱着頭,哭道:“你不是土地仙嗎?為何不能保佑我?”
我……
缇月艱難地張嘴,不知該說些什麽。
“土地仙,呵,土地仙又如何,還不是個自私自利的家夥。為了古堪城的百姓,不讓我去勾魂,害得我丢了差事,你說,我該怎麽要你償還?”鬼差那悅耳的聲音在她耳旁陰恻恻地響起,他依舊帶着那副獠牙面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眼淚從眼角滑落,缇月放棄了掙紮,道歉的聲音被壓抑在喉嚨下。
“為什麽要阻止我報仇?李家的人都該死!難道你分不清善惡嗎?難道你覺得他們不該受到懲罰嗎?”巫玉帶着滿身的怨氣,惡狠狠地看向她。
“都怪她!為何不一直待在古堪城,為什麽要讓瘟疫蔓延!”
“她不是土地仙嗎?為何不救我們!我們日日供奉她,為何不救我們!”
“還不如換個土地仙,她太差勁了!”
“她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我們居然還妄想她保護我們,可笑!太可笑了!”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浮現在眼前,往日對她笑容以待的古堪城百姓,此刻卻全都失望地看着她,嘴裏說的話,深深地刺痛着缇月。
“去死吧!去死吧!”巨大的枷鎖拷上她的脖頸,一聲聲質問壓得她喘不過氣。更可怕的是,她居然在一點點地認同他們。
沒有人再來救她,耳邊是一道冰冷的聲音,似毒蛇一般,朝她說道:“看吧,沒有人愛你,你活在這世上,多像個笑話。你所守護的,你所庇佑的,真的值得嗎?真的有人記得你嗎?”
一片混沌之中,缇月記得,有人說過,她所做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相信他?你連那個人是誰都不知道,你相信他?多麽可笑啊!你如今連土地仙都不是了,皆因你一意孤行。何不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呢?看到了嗎?眼前這些活生生的人,他們都在告訴你,你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
缇月用力地閉上眼睛,指尖已然掐出了血絲,只有如此,她才能堅守一分清明,她固執地說道:“不,你是在騙我!你想要做什麽?為什麽要弄出這些幻象?”
“嗬嗬嗬,你不該這麽聰明,笨一點不好嗎?缇月仙子,聽話的死去,再重新轉世,留一副軀殼給我,這不是雙贏的局面嗎?”
“我不!我憑什麽要死去?蝼蟻尚且偷生,我為何不能活下去?我沒有做錯,我無愧于百姓,在任六十年,我日日為百姓解憂,百姓受瘟疫之苦,卻并非由我而起,我逆天意行事,除去瘟疫,革去仙職,無愧于心!李家一事,本就不歸我管,他們的善惡,與我何乾?哪來的臉面要我賠罪!”
那魔物一愣,眼見變幻出來的幻象消去,白光愈烈,它不甘心到嘴的鴨子飛走,恨得咬牙切齒:“那他們呢?你可是對不起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