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貪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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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貪念
送走老元君,缇月安靜地呆了一會,發覺自己果真渾身舒暢,一改先前的疲憊。只是,她眼神暗了暗,也隐約發現自己似乎忘記了幻境的內容,雖迷迷糊糊記得自己要去驗證什麽,卻是再也想不起來具體內容。
大抵是不重要的事情罷。
缇月嘆了口氣,起身推門外出。
一旁是靠在門旁的柱子上睡着的爾芙,看樣子是為了照看她的情況。缇月心下感動,上前輕輕叫醒爾芙。
“仙子?”爾芙睡眼朦胧,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道:“仙子你起來了?爾芙這就去準備茶水點心……”
“不必,我并不覺得饑餓。倒是你,怎麽在這裏睡着了?”
爾芙慢慢站起身,似清醒過來了,說道:“……奴婢習慣了……仙子先前突然昏倒,奴婢擔心,便一直待在這。”
缇月動容地輕抱了一下爾芙,認真地說道:“多謝你!”哪怕這份好意,也許并不完全是因為她本人。
雖只抱了一瞬,爾芙的眼眶卻紅了,她忙呼氣調整,勉強擠出笑容道:“對了,仙子昏迷了小半日,蟠桃宴已然開始。若仙子想,奴婢這就帶您過去。”
缇月聞言,朝天空看去。祥雲瑞彩成華蓋,日月雙輪并懸天,千條瑞霭如流蘇傾瀉,鳳凰虛影繞日而飛。紫氣東來,霞光萬道,一派生機。
“呀,瞧這天上祥雲數量,怕是蟠桃宴要結束了。仙子現下過去也還能看得到盛況。”
缇月思索道:“算了,想來我也是沒緣分,加上剛出幻境,身體乏力,還是不去了。”
爾芙也替她惋惜,想了想,提議道:“仙子既不想過去,但那蟠桃宴的蟠桃酒水甚是滋養仙體,滋補靈氣。奴婢過去幫你瞧瞧,若能帶回些許,也不枉仙子此行!”
不等缇月反應,爾芙便急匆匆過去,生怕去晚了。缇月見狀,無奈地搖頭,心裏很是感激。
爾芙回來的時候,身旁跟着憐雙。憐雙今日穿了一件亮色的衣袍,許是為了參加蟠桃宴準備的。
見到缇月,憐雙立馬就笑道:“仙子身體可好些了?”
缇月點了點頭,一邊幫爾芙将食盒裏的酒菜仙果拿出來,一邊邀她一同坐下。憐雙也不客氣,爽快地落座。
三人喝了幾杯酒,缇月拿起一個臉大的蟠桃,一口下去,甜味混着某種桃子的清氣在齒間炸開,舌尖抵着果肉,汁水順着齒縫流出。裹着蜜,滿口脆爽。再去看,胭脂似的桃肉不過缺了一小口。
憐雙笑着看着她,末了嘆息道:“這乃六千年一結果的蟠桃,天君命七彩仙女們特意準備了數百個。可天上的神仙不慣口欲,只一味将桃子化作靈氣,囫囵吞棗,倒是埋沒了天君的一番好意。好在還有仙子這般仔細品味的,這蟠桃也算不白長這麽好看。”
“仙子多吃幾個,這還有呢!”不等缇月吃完,爾芙又将另外幾個蟠桃移到她面前。
只是這蟠桃太大,缇月這會也不過吃下半個,已有飽腹感,另外半個只得慢慢落肚。
“靈官可是去參加了宴席?不知蟠桃宴是怎樣的?”缇月好奇地問道。
見缇月好奇,憐雙也不藏掖,喝了半口酒,便一一道來:“雖因不久前祿弗帝君隕落,天界惋惜,天君命蟠桃宴一切從簡,但該有的儀式吃食一樣不少。今日金烏升起時,震方臺傳來同鼓聲響,各界賓客便開始入席。此次蟠桃宴設在落霞池旁,天上挂着晚彩韻、夕照華。只等天君與天機閣十老入座,宴席便正式開始。”
“着上新裁的雲霓彩錦的仙侍們依次端上四方供奉的酒豚魚肉、靈犀園的靈禽制品、杜康司釀造的各式禮靈酒等等,最後端上來的便是蟠桃園三千年蟠桃一熟不計其數、六千年蟠桃一熟五百顆、九千年蟠桃一熟兩百顆。”
聞言,缇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六千年一熟的蟠桃,頓時感覺自己吃得太囫囵吞棗,連忙改為小口細嚼慢咽。
“仙子大可放心吃,若是喜歡,再叫仙侍送些過來便是了。”爾芙說道。
缇月連連搖頭,這蟠桃如此金貴,自己何德何能叫人再送?吃着蟠桃,缇月忽然想起來,忙問憐雙:“先前托靈官幫我尋找一位地仙的去向,不知仙子可有線索?”
“那位地仙丹晟,名字雖在冊中,如今在地管五司當職。仙子來得不巧,他不久前被安排下界辦公,怕是還有三五日才能歸來。”
聞言,缇月心中若有惆悵,接下來閑談時,不免多喝了幾杯酒。
是夜,缇月躺在床上輾轉難眠。月光似水,從窗外灑入,落在桌上的兵書上,微風拂過,掀起幾頁書角。
終于,缇月穿上外衣,從窗臺翻出,想了想,又回到屋內,從桌子上拿了兩顆三千年一結果的仙桃,複出。
月鏡宮偏僻安靜,月光下,一道身影孑然而行。不多時,便到了舊林齋門前。缇月望着舊林齋那三個字,歷經風霜的牌匾邊緣已然出現裂紋,“林”、“齋”二字在月色下模糊不清,遠遠看着,只看得見‘舊’字。
林齋內靜寂無聲,不見蟲鳴,不聞鳥叫,像是入了一片不動波瀾的死水。夜風漸起,帶着晚間的涼意,叫人不由泛起寒顫。好在,溪水流動,被她的到來驚到,幾尾小魚游動而去。冷月為亭子平添些許寂寥,而那石桌石凳卻是帶着寒冷。
一股失落湧上心頭,抱在懷中的蟠桃險些掉落。
也是,月上枝頭,宴喜一日,衆皆已入眠,唯有她還徘徊其間。
缇月垂眸,将蟠桃放在石桌上,滲人的涼意從指尖蔓延而上,讓她的思緒短暫清醒。
她一時間道不清自己的愁緒,只是聽了憐雙的話,心裏亂七八糟,夜裏更是睡不着。想找人傾訴,可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天界,又能找誰?腦海裏竟湧現出了一個身影,她順着心意而來。
如此寂寥,本該意料之中,此時卻免不得更加低落。
兩顆蟠桃被她的慎之又慎地反複擺放,怕顯得自己刻意,又怕被輕視,末了,她嘆了口氣,又通通拿了起來。
左右無人知曉她來過,倒不如裝作不曾來過算了。
打定主意,缇月一咬牙,轉身準備離去。
恰在此時,夜風乍起,竹林沙沙作響,撥開雲霄的月光流入亭中,顯出了一道身影。
他斜倚在亭邊的美人靠上,姿态肆意地曲起一腿,衣袂垂落,随風輕揚。手中一壺清酒,壺口微傾,酒液在月色中泛着清冷色的光。
他不知在那看了多久,大抵是一直都在。
風停下了,凋零的竹葉悠悠落入土中,亭子半邊又歸入昏暗。
缇月若有所感地望向天空,那片雲似乎沒有動過。再回頭,那處的人影明明稍一留神便可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