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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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消失了,牛牛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了情緒。
原來“沒有”就是沒有,不是黑色也不是空白。
…
…
世界再次出現了。刺眼的燈光,嘈雜的聲音。
她動動手腳。奇怪,好像感覺不到手和腳。
“年黍香?”這個聲音好像在哪裏聽過。一雙帶着紅血絲的眼睛進入視野。
還沒反應過來,天旋地轉,她被放到一旁。
“下一個。”
也許是這幫醫生技術不好,也許是太久沒用自己的眼睛了。視覺很奇怪,所有的一切好像小小的,好像視野範圍變得很大很大。
眼前出現一排鐵罐頭,上面有幾個鐵瘤子。
她動了動眼睛。眼睛倒是能動。但是她感受不到眼睛,不過視野倒是變了。
不對勁。
罐頭上的鐵瘤子動了。
她又向下看。沒看到自己的身體,只看到了一個不鏽鋼臺面。
身體呢?
他爹的……這個鐵罐頭……該不會……
“啊!!!”年黍香感受不到嗓子,但是清晰地聽到自己附近傳出一聲機械的長音。
是的,這個鐵罐子,就是自己。“眼前”是個鏡子。
她左邊傳來一聲陳述句:“好吵。”
“你是誰?”年黍香問。
“我是呂牛牛。”鐵罐子說:“你是誰?好吵,是不是阿月?”
年黍香無語:“我是年黍香。”
視野晃了晃,又挪過來一個新鐵罐,放在年黍香另一側。
“啊啊啊啊啊啊啊!!!!”加長加強版機械音浪再次來襲。
這才是汪明月。
“好吵!!”男人暴躁的聲音從她們身後傳來。
咔噠、咔噠、咔噠三下,年黍香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了。
強制閉麥,真有你的。有本事別裝喇叭。
鐵罐子的視野很靈活,三人将目光調轉180度,轉向男人聲音的方向。
綠地,無影燈,無菌器械臺。她們在一間手術室裏。光看着畫面,年黍香的腦子自動幻聞消毒水的味道。
手術臺邊上站着兩個人,都穿着白大褂,戴着手術帽。一個就是操刀的男人,看背影很熟悉,但是年黍香想不起來名字。另一個高大的背影一看就知道是游繼業。
等等,憑什麽她有身體?
年黍香想看得仔細一點,下意識地眯眼,發現畫面驟然放大、清晰了。這破鐵罐子還挺智能。
這個游繼業似乎更壯實一些,身上也沒傷。莫非是本體?
游繼業從一個大箱子中拿出一個透明盒子,裏面裝滿水,飄着一個腦子。又從器械臺拿來一個鐵罐子。
男人先将各種各樣的線接到腦子上,又小心翼翼地将腦子移到鐵罐子裏,舀了兩瓢水進鐵罐子,封好。
游繼業将鐵罐子搬到她們身邊,貼心地閉麥。
等了又等,一個又一個鐵罐子放了一車。裝空鐵罐的器械臺空了。
男人停了下來:“好了,剩下的放進速凍休眠艙。”他轉頭沖着天花板的監控喊:“我要見我妹妹!”
這一嗓子,年黍香認出了這個人。呂梁,博康醫院的小醫生。當年跟着高總來過蔡園,脾氣很臭,彙報業務時總是頻頻看表。高總還沒吹完牛,這人就要走,邊走邊不耐煩地大喊大叫。當年喊的也是“我要見我妹妹”。
她妹妹?好像呂牛牛說過有個哥哥,還說過他的名字。難道……
年黍香看向身邊的鐵罐子,呂牛牛的攝像頭緊緊鎖定在男人身上。即使游繼業将小車往外推,她也視線追随。
沒有任何回應,呂梁站起身,面無表情地沖出手術室。目光沒有浪費在她們這車腦花罐頭上,甚至經過時嫌棄地将頭歪向另一邊。
他只是呂牛牛的哥哥,不是呂牛牛003號實驗體的哥哥。
畢竟實驗體只是兩塊腦花,沒人會認腦花當妹妹。
正如沒人會和腦花做交易一樣。提供信息就是好腦花,不配合就是鹵腦花,亦或是速凍腦花,總歸是能夠服務人類的腦花。
“游小姐,接下來我來接管實驗體們就可以。”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聽起來像是與正義幫會面時德文的聲音。
本體是游小姐,而她們是實驗體。看來在正義幫的眼中,她們也不算是人類。
年黍香想開口反駁,這個稱呼太不尊重人了。卻發現自己依舊處于閉麥的狀态。
一陣恐懼油然而生,她沒有毛也沒有骨卻依舊覺得毛骨悚然。現在,真的安全了嗎?